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204)+番外
他只是觉得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辨不分明。
冷渊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偶尔伸出手替他挡一下挤过来的人,偶尔低头问他“累不累”。
林宣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繁华过眼,他偶尔看看,偶尔听听,将自己融在这热闹里,像一片雪化在暖光里,灯火越来越亮,那笑声越来越远,他有些累了。
冷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林宣的脸被灯火映得明明灭灭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一片淡淡的阴影。
冷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宣应了,冷渊弯下腰,把他打横抱起来,林宣顺服地靠在他的怀里,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口,然后,睡着了。
冷渊抱着他,穿过那些热闹的人群,走上停在路边的马车,锦衣卫站立在马车边上,为他们掀开帘子。车帘落下来,隔开了外头的灯火和人声。他把林宣放在铺了厚褥子的位置上,替他拢好狐裘,依旧怀抱着他。
林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点悲伤又有点叹息地说道:“冷渊,”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愿意的,你知道的。”
冷渊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他低下眼眸,看着林宣那张依旧安然的睡脸,连一丝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呼吸平稳绵长,心跳缓缓,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那句话像梦呓,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一缕叹息,落在他的耳畔,然后消散了。
可那话的余音,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口,深深地扎了进去。冷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轻轻落下去,贴在他心口。隔着厚厚的狐裘,他能感觉到那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沉落。
他低头看着林宣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那句梦呓,还是在回应自己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拿不起亦放不下的东西。
冷渊靠回车壁,把林宣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发丝,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万家灯火上。
那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忽明忽暗的。他曾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他以为那些温柔、那些亲密、那些笑、那些呼唤他的名字,都是真的。可方才那一句梦呓,像一片雪花落进一杯温水里,悄无声息,却让那水凉冷了几分。他才知道,他没有变,他还是他。但其实他又从来知道,他只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在演一场他以为能演到最后的戏,那台戏是他亲手搭的,他也是那个唯一完全清醒的观众,在那一场他明知是假、却舍不得散场的戏里,清醒地看着,清醒地沉沦。
但此世间万万千千的痴男怨女的爱恨不也是这样吗?不都是这样吗?世人痴缠的是什么,执着的是什么?真的是对方吗?还是那亲手披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层镜花水月般美丽空濛的幻影。
缘起性空,世间人彼此都是彼此的过客,亦彼此都是彼此戏中的演员,台子搭起,锣鼓响起,扮上妆,穿上衣,登上台,唱一曲,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求不得,原是人间最寻常。
因此……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不是吗?
他看着林宣的睡脸,那道目光很轻,很淡,像晨曦,像暮色,像灰烬底下那点还没有灭的火。他开口,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宣”,那声音散在车帘外的风声里,他停了一下,听见了两人凑得那么近那么近的心跳声,然后,他无限温柔地,亲昵地说:“你在身边就好。”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穿过那些红灯笼,穿过那些还没散尽的笑语,穿过这个即将过去、又即将到来的年。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林宣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说那句“我不愿意”。他只知道,此刻,这个人还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场还没有散场的梦。他低下头,在那熟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阿宣,我心同此,岁岁年年。”他笑了一下,说,没有人回答。只有马车沉默地向前,往那片灯火更深处,往朱红的宫墙琉璃的碧瓦行去,慢慢地行去。
(正文完)
第131章 番外1(春风不渡)
城西数年前所建的揽月阁高台巍巍有数丈之高,顶上三层飞檐翘起,琉璃瓦在春日里泛着青碧色的光,站在最高处,能望见半个京城的轮廓,朱红的宫墙,灰白的市井,远处如黛的西山,以及更远处看不见霭霭远山和人间烟火。
那日正是杏花开的时令,风里有暖意。揽月阁被围绕在一片云蒸霞蔚之处,周围千树万树,如云如雪,尤以杏花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