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9)+番外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什么都懂了。
他懂皇帝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他也懂皇帝为什么留了周衍半条命——周衍只是个趋炎附势的,对他是巴结,纵然是想,也不敢存那种心思,所以只被打了个半死,关在家里。
他更懂自己为什么只能去青楼,只能跟姐姐们厮混,只能吃她们唇上的胭脂,却不敢有任何真正的动作。
他喜欢姑娘。
他喜欢姐姐们温柔的笑,喜欢她们身上香香的味道,喜欢她们娇嗔着骂他“小侯爷没个正形”。
可他不敢真的喜欢上哪个姑娘。
他怕。
他怕他多看一眼,那个姑娘就会“暴毙”。
他怕他多说一句话,那个姑娘全家就会“获罪贬谪”。
他怕他敢动一点点真心,皇帝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命不好”。
所以他只能流连青楼。
所以他只能吃姐姐们唇上的胭脂。
连良家女子都不能亲近。
三足兽炉里的香片烧着,丝丝缕缕的香烟袅袅升腾,氤氲如同山林雾霭。碧色的帷幔深深,从房梁上垂下来,一层又一层。未关的窗外有风进来,吹动那些帷幔,轻轻晃动。
他的身影在帷幔里隐隐绰绰。
他站在黑暗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他想起今天那个锦衣卫,沈铮。
那人板着脸,像块铁一样站在街边,说什么“小侯爷别害微臣”。
他当时笑得不行。
可这会儿想起来,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那人多好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奉命行事就行了。只要板着脸,睁着眼睛就行了,都不用笑,连话也可以不用说,就装个哑巴。
装个哑巴多轻松。
不像他。
他知道的太多了,想得太多了,可又不敢真的知道,不敢真的想。
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还要装的什么都真不知道,要提防着,要注意着,要猜着,每天过的跟猜谜似的,又不能真的惹怒那人。
毕竟那人,可以让他去死,也可以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只要他想。
他在一张网中,这张网看起来软软和和的,温温柔柔的,细细密密的,其实是铁做的,他撼动不了分毫。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着。
那几盆墨菊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垂下眼,慢慢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黑暗里,他看着帐顶。
借着月光,他描摹着帐顶上的穿花百蝶图。那些蝴蝶绣得栩栩如生,在越光下像是活的,翩翩欲飞。他一只一只地描过去,描得很慢。
描着描着,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窗外的风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更轻:
“陛下,你别逼我。”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伶伶仃仃地响了一下,就散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天越发冷了。
屋外北风呜呜地吹着,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那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听得人心里发慌。
林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
可睡不着。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第7章 立冬
立冬。
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场雪,一夜北风呼啸,檐上阶前,积雪三尺。
这六出的飞花自天而来,倾城落九垓,装点了富贵人家的琉璃瓦,也冻馁了许多今岁无衣的贫苦人。
林宣裹着件白狐裘,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往城外走。身边跟着三四个人,都是京城的勋贵子弟,平日里跟他一块儿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
“小侯爷,”旁边一个凑过来,“今儿个去哪儿跑马?”
“西山吧。”林宣打了个呵欠,“雪不大,跑一圈回来正好吃锅子。”
众人应了,催马往前。
林宣落在后头,慢慢悠悠地跟着。
他今儿个心情不错。
这几天皇帝没召他,锦衣卫那个沈铮虽然还跟着,但知道躲远了些,没那么扎眼了。他去青楼,喝酒,听曲,吃胭脂,日子过得跟从前一样。
只是有一点不同——
他发现最近自己老往后看。
不是看别的,是看那个跟着他的人。
沈铮今天穿了身玄色的劲装,骑在马上,隔着几十丈远,不紧不慢地跟着。雪落在他肩上、发上,他也不拂,就那么板着脸,像块长了腿的铁。
林宣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就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那么多人跟着他,谄媚的、畏惧的、躲闪的,只有这个人,从第一天见面就板着脸,一副“我只是奉命行事”的样子,既不凑近乎也不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