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164)
他想起师傅。
师傅教他认字的时候,写在沙盘上的第一个词是“归去”。他那时候不懂,只当是两个笔画简单的字,横竖撇捺,记住了便罢。后来他走了很多路,见过很多人,才慢慢明白那两个字里藏着的,是一个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抵达的地方。
归去。
回到哪里去?
他想起裴小崽的仙誓。那个傻孩子,傻傻地立下无法逆转的誓言,傻傻地承受灵魂反噬的痛苦。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今晚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但问的不是裴小崽。
他问的是苏砚故事里的那个妖界少主。
那个人,怎么会在被杀了那么多次之后,还在一世一世地找同一个人?怎么会在被指着喉咙说“你走不走”的时候,不但不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会在被亲手杀死之后,还要用残魂转世,变成一个什么都忘了的人,然后重新遇见,重新爱上,重新被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沈弱翻了个身,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照出他紧蹙的眉心。
他不想承认,但苏砚讲故事的时候,他的心一直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想要破土而出,却被压得太紧了,只能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的壁垒,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认识那个妖界少主。
他不认识那个仙门天才。
他和那些故事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可是苏砚说“这一世还不清楚”的时候,他看着苏砚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熟悉。不是在哪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处的熟悉,像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这种眼神,久到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他,久到那个时候“沈弱”这两个字还没有被写进任何人的命簿里。
那种眼神,叫做“等”。
不是等一盏茶、等一顿饭的那种等,而是等一个人从轮回里回来、等一个人想起自己是谁、等一个人终于认出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敌人不是陌路人而是——的那种等。
沈弱猛地坐起来。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胸腔要炸开。他按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才让那股莫名的慌乱慢慢平复下去。
窗外,那只灰扑扑的鸟被他的动静惊醒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窗外盘旋了一圈,又落回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看什么看。”沈弱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像是在对鸟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鸟抖了抖羽毛,把脑袋重新埋进翅膀里,不再理他。
沈弱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爬进来,沿着地面慢慢移动,像是某种沉默的计时方式。
第114章 安渡殿殿主
夜半时分,风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转了个方向,从东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涩的气息。沈弱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微缩——那不是山间的风,那是从很远很远的海上带来的味道,裹着水汽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起身走到窗前。
那只灰鸟已经醒了,不再缩成毛茸茸的一团,而是绷直了身子,脑袋转来转去,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没有星辰的天幕。沈弱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远处的天际线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堆积,像是有千万匹灰色的马从地平线那头奔腾而来。
他伸出手。风从指缝间穿过,比他想象的要凉,要急。
安渡殿的钟声响了。
不是平时那种不急不缓的报时钟,而是急促的、一声追着一声的,像是有人在云端用力地叩门,叩得整座山都在微微发颤。沈弱数了一下,九声。他来这里这么久,头一回听见九声钟响。
窗台上的鸟扑棱一下飞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沈弱没有犹豫,推门而出。长廊上的灯不知何时全部点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风中剧烈摇晃,将整条长廊照得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用一盏灯打出一段他读不懂的密语。他快步走过长廊,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庭院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苏砚,是几个他不认识的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脸上带着沈弱从未在安渡殿见过的那种表情——不是恐惧,是警觉,一种绷到极致的、随时会断裂的警觉。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听风里的声音。
沈弱停下来,凝神细听。
风里有什么。很远,很轻,像是无数片鳞片擦过空气的声响,又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这个方向移动。那声音太远了,远到分不清是真是假,但沈弱的心已经沉了下去。他听过这种声音,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围剿之前,他站在山巅上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