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259)
第一个台阶。
他的脚尖踢到了石阶的边缘,差点栽下去,一只手撑着膝盖稳住了身体。然后他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又踩上第二级,第三级。
雷刑台很高。
高到他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这座台子是通天的,永远都爬不到顶。
他挺烦的,烦这个台阶,到底是谁把台阶建的这么高。
第十八级台阶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在了石阶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跪在那里喘了两口气,然后扶着石阶的边缘慢慢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他不知道裴厌在做什么要事。
他也不想知道了。
最后一级台阶。他的脚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风太大了,大得像是要把他从台上吹下去。他蹲下来,把重心压低了,等那阵风过去,然后才慢慢站起来,站直了。
雷刑台很大。
风很大。
天很大。
他很小。
沈弱站在雷刑台的中央,仰着脸,朝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的方向。天上看不见月亮,但他知道月亮在的,只是被云遮住了。
云很厚,雷在云层里翻涌,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低低地吼着,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像擂鼓。
沈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月亮是圆的。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亮得能把人的影子照出来。可惜他看不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
从今天起,他连“等”这个字都不需要会了。因为不会再有人来了,也不会再有话要带了。
他不需要再等任何人。
第180章 为别人活
沈弱把衣领整了整。
那件白衣已经皱了,一路上坐皱的。他用手掌把领口的褶子压平,指腹摸到银线绣的云纹,一针一针的,密得很。白书师弟的手艺好,他早就知道的。
雷在头顶滚。
他听了一会儿那雷声,觉得像小时候山上的暮鼓,闷闷的,远远的,敲一下,停一会儿,再敲一下。那时候他站在山门口,听暮鼓,等天亮。现在他站在雷刑台上,听天雷,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不用等了。
他把袖子也理了理,垂在身侧,整整齐齐的。他从小就这样,穿衣服要穿整齐,练剑要练到位,做人要做到头。师父说他太较真,他说这不是较真,这是本分。
现在他要去死了,死也要死得体面。
什么是要事呢。他想了一下,没想明白,就不想了。裴厌有裴厌的道理,裴厌是仙首,仙首的道理不用跟他解释。他只要知道,他答应了,他来了,他站在这儿了,就够了。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
也没有躲的必要。那雷是冲着他来的,劈的是他体内那层旧封印,劈不中他就要再劈一次,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来一次已经够了,路太远,台阶太多,膝盖太疼。
雷光穿过他的身体,像一根烧红的针穿过一块冻硬的黄油。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他没有出声。出声给谁听呢,台上没有别人,台下的人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来。
他不怪他们。
第二道雷。第三道。第四道。
雷声密起来了,像有人在云层上面倒了一筐石子,哗啦啦地往下砸。每一颗石子都砸在他身上,砸在同一个地方,砸得那块地方先是烫,再是麻,再是没感觉。
第五道。
第六道。
第七道。
他在数。不是因为想数,是因为他除了数数,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了。腿已经站不住了,膝盖弯着,整个人往下坠,但他没有倒下去。他把腰挺着,把下巴抬着,像一把被人打断了但还没有折断的剑。
一道,两道,三道。
数到第十九道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师弟们问他,师兄师兄,渡劫是什么感觉?他说不疼,跟挠痒痒似的。师弟们信了,一个个都说不怕了,渡劫不怕了。
他当时撒谎撒得眼皮都不眨一下,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这件事,把疼咽下去,把笑端上来,让所有人以为他好好的。
他一直好好的。
第二十三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跪下了。
他也想站着,但他的腿不答应了。那两条腿跟了他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跟着他,跑过山,趟过河,踩过剑,躲过刀。他跟它们说再撑一会儿,它们说撑不住了,他就跪了。
跪就跪吧。
他跪在雷刑台上,脊背还是直的。雷光一道接一道地落,落在他背上,像在打铁。他就是那块铁,被反复地烧,反复地锤,烧红了锤,锤黑了再烧。
他不知道自己在被锤成什么形状,也许是刀,也许是剑,也许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坨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