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烟花放到了最热烈的时候，满天的光，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面窗户都照亮了。

沈卿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零点了。”他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新年快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笑也比平时僵硬，但他尽力了。

他刚刚以为是上辈子，在和顾烬过春节的时候，看着眼前的顾烬和上辈子的顾烬，仿佛重合了一般，让他有了几分迷失。

顾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脸朝着沈卿安的方向，但沈卿安已经拉开了距离。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顾烬觉得像隔了一道透明的墙。

刚才那几秒的亲密，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节还泛着红，是刚才攥紧拳头留下的印子。

沈卿安的手指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烫得他想伸手捂一下，又不敢动。

他想说“你刚才是不是要亲我”，想说“你能不能继续”，想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他没有说，把这些话咽回去了，跟之前咽下的所有话放在一起。

“沈哥，你有什么愿望吗？”顾烬问。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安，神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光，很亮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还没灭。

沈卿安看着顾烬的眼睛，愣了一下。

他问的是顾烬有什么愿望，顾烬反问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

他也不敢懂。

他把那些猜测和念头全部压下去。

他想起自己的愿望，他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从重生那天起就只有一个。

他希望顾烬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这个愿望他不会说出来，不想让顾烬有压力，他只是想让顾烬过得好。

“问你先的。”沈卿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你先说。”

顾烬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沈卿安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嘴唇上沾了一点红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顾烬看着他，心想，我的愿望是你。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但从不敢说，怕说出来，你就会走。

他垂下眼睛，看着桌上那杯几乎没喝的红酒。

红酒在灯光下是深红色的，像血，像心，像除夕夜门上贴的对联。

“我希望事业能够做大做强。”顾烬说，抬起头看着沈卿安，“赚到花不完的钱，给你花。”

沈卿安愣住了。

他看着顾烬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沈卿安想起第一次见到顾烬的时候，他说“我会还你的”，那时候他的声音很低，肩膀绷得很紧，那语气不是“我会还你的”，是“我不欠你的”，是“我不想欠任何人”。

现在他说“赚到花不完的钱，给你花”，语气很平静，但那种“不想欠任何人”的东西没有了，换成了一种更温暖、更厚实的东西。

他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学会了接受好意，也学会了把好意还回去，不是还债的那种还，是“我想对你好”的那种还。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到让沈卿安的眼眶湿润了。

不是钱的事，是“给你花”，是“我想对你好”的那颗心。

是他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是他想对他好，是他想让他过得好。

“好。”沈卿安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我等着。”

顾烬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了。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但他的心是甜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窗玻璃映得五颜六色。

客厅里的灯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电视里春晚还在播，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但两个人都没在听。

他们在看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像花，像泪，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沈卿安靠在沙发上，顾烬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窗外的烟花照亮了他们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金，一会儿紫。

沈卿安侧过头看着顾烬，霓虹灯光落在顾烬脸上，很亮。

他想，这辈子够了。

不管顾烬喜不喜欢他，不管他们能不能在一起，不管未来怎样，他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