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阳继续推着车子上坡，车轱辘滴滴答答响着转，车铃铛时不时格愣两声，那是卡到了井盖或者石头。路中间的车道线笔直地向上延伸，等翻到这坡的顶端，边阳就能见着他家单元楼的大门了。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边阳不自觉仰头去看，他边推着车边望着月亮发呆，走着走着，这长长的坡道便到了尽头。他收回视线往前看，刚要准备将车推上平路，却见自家单元楼下正站着个人。

他的自行车轮又卡到了井盖，发出格愣格愣两声响，那人便转头朝他看来——黑发暖肤，身着白色风衣，最特别的是眼下有红痣一点——是个面容极好看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拿着张地图，远远看见边阳时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就像山雪似的点在唇畔，一抿就化了开来。

“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边阳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望着，盼着——“屏子雪！”

下一秒手里的自行车被他甩去了一边，顾不上去看那车轮有没有顺着坡道滚落下去，边阳拔腿就开始狂奔。短短五十米的距离，边阳是第一次觉得太远。

差了两三步时他便迫不及待地飞身扑过去，他将屏子雪整个人抱着腰卷进怀里，还嫌不够，又将人举起来转了两圈，他高兴得简直像是可以伸手去将月亮都给摘下来！

他是不是还在梦里？他是不是还没醒！边阳急匆匆地去触摸屏子雪的指尖、手腕，侧脸，都是实的，是温热的，柔软带有弹性，是健康的正常人的触感！

边阳的眼泪就这样簌簌地落下来了，他抽着鼻子，一时间从未有过的委屈全都涌上了心头，他狠狠地抹了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趴在屏子雪肩窝里的时候。

屏子雪就伸手来拍拍他的头发，从头顶拍到额前，“别哭了边阳，都没事了，都过去了。”他笑起来，眼眶却也发着红，“快抬起头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边阳闻言就从屏子雪怀里退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抹抹脸，“什么问题？”

屏子雪的眼神忽然凝起来，他紧紧盯着边阳，一口气问道：“我想问你四个问题：我是谁？你又是谁？你有没有想我？爱不爱我？”

“啊？”边阳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一懵，他有点反应不能，什么？屏子雪在问什么？怎么忽然这么问？

但他看着屏子雪认真的神情，即便觉得这话突兀了些，边阳还是一五一十地认真答了，他知道屏子雪不会恶劣地戏耍他。

“你是屏子雪，我是边阳。”他觉得这么郑重其事有点奇怪，便摸了摸鼻尖，顿了一下。

接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移，脸也充上点绯色，但最终他还是转过来，认真地看向了屏子雪的眼睛，“我很想你，这五年来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想你……我很爱你。”

“屏子雪，我，边阳，真的很爱你。”

话音刚落，边阳就见屏子雪的身上忽而有浅淡的华光闪烁，那华光像极了白泠泠的天光，绕着他们两人起伏三圈，最后蹦上屏子雪的眉心，便渐渐地消失了。

边阳愣了一下，他莫名想起了那黄皮子讨封的故事。像是意识到什么，刚要抬头来问，却已经猛地被屏子雪搂住了脖子，用力地抱紧了。

“谢谢你，边阳。我也好想你。我没有一刻不想，没有一刻不在念着你。”屏子雪的笑容里透出几分灿烂的温度，这是边阳头一次见屏子雪这么笑，他心神一颤，那些没问出口的话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我后悔了，在消散的前一刻我后悔了，我想尝一尝你煮给我的那碗汤圆。”屏子雪说着说着，眼圈也开始发红，他吸吸鼻子，呼了口气，“但幸好，你还记得我，你还在这里等我。”他摸摸边阳的脸，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认识那样介绍自己：“现在我是屏子雪了，不是什么神明。我回来了。”

边阳心脏怦怦跳着，伸手去摸屏子雪的发梢，他盯着那颗红痣，他看了无数次，想了无数遍，此时他终于探身过去，轻轻地吻在了那颗红痣上。

他闭上眼睛，笑起来，“那你呢，屏子雪，你爱不爱我？”

屏子雪便也闭上眼睛，他的额头抵上边阳的，笑意满当地几乎能溢出眼眶。他发现仅仅是与边阳一起活着的这瞬间，就已抵得过那成千上百年。

“我爱你啊——屏子雪很爱很爱边阳。”他如是说着，去牵边阳的手。

月亮在天上时隐时现，而凡人在地上，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