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15)CP
边阳不管他们在那儿叫嚣着什么,只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要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他只整了一个可以单肩背上的包袱,就将剩下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原地。
村民的喊声还在继续,议论声窸窸窣窣,但边阳继续走,再走得远一些,那些声音就和夏夜的蝉鸣蛙鸣融在了一起,模模糊糊全都听得不分明了。
边阳其实不是坐在那儿无所事事,他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生活。他打算天一亮就去镇上,先去找找有没有零碎的活计做做,等攒下点钱再去市里看看。
至于现在——边阳坐在石头上,任由自己放空。在小院里的那些场景图画卡似的在他脑海里轮换,一片一页,一天一年。也或许没有那么久。
边阳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不知道他去的这些天在凡人眼中是过去了多久时间。他知道自己有很多要考虑的,也有很多事要做,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他只想安安静静,好好想一想屏子雪。
黎明和朝阳很快升起来,比起小院里永远苍白的天光,凡间的太阳是暖融融的,涂鸦一样铺着红橙色,夹杂了黄和蓝,绚丽地晕染着云和风。芦苇荡摇摇晃晃,江面上波光粼粼。他见着有三两鱼群探头出来大口呼吸,边阳也随之一起深吸了口气——世界就又是崭新的一面了。
恰巧有隔壁村庄的老汉蹬着三轮要去赶集,边阳一见着便起身拦在了老汉车前,他从包袱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老汉,“爷爷,可以载我去镇上吗?”
老汉是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人,他眯着眼睛去瞧边阳,摸了摸下巴,记忆中这附近没有这样好体格的年轻人,“你是从哪个村来的?”
边阳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哦,我从团圆村来的。”
“团圆村?我没听附近有这村子啊?”
“有的有的。”边阳笑起来,语气笃定:“就在这江边离得不远。”
“欸!可能是我老了,多忘事。那你上来吧小伙子,我载你过去镇上走。”
边阳应一声,翻上了三轮车的后车斗,那老汉便大呼一声,吭哧吭拉着车上的货物,和边阳一起颠簸着朝水泥道上去了。
快要出地界的时候,边阳回头望一眼村庄的方向,那几处矮小的老房子已经缩得很小,青黑的屋顶衬着灰墙,此时看来,就像是碗中不小心落进去的芝麻粒儿,用勺子轻轻撇去,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江水年复一年荡在岸边,拍着石头,听着人言。又是第不知多少面圆月高悬的时候,金灿丰腴的稻子开始丰收。一车一车脱了壳的谷米被运送进镇上,那稻香味簌簌地飘去很远。
边阳坐在餐馆后头的水泥台阶上歇息,已经到了饭馆打烊的时间点。他看着同事将最后一袋大米从货车上搬下来,转身对他呼了口气,“哇,累死我了!切了一天的菜,还要来搬东西。”
边阳捏捏酸软的胳膊点点头,“可不是吗?每年这时候都够呛的。”他先前已经卸了三车货,这最后两车便交由同事来顶了。
“诶,你明儿休息是不是?又要去图书馆看书?”同事走过来并排坐下,他用胳膊肘怼怼边阳,“我说你别那么无趣吧!这大好年纪的,看你又长那么帅,像你这样板正的帅哥是很有市场的懂不懂?”
边阳失笑,他挥开同事的手,“别闹我。”
同事不依不饶地好奇问他:“你谈过恋爱没啊!该不是从没有过对象吧!”
边阳闻言手掌覆在衣服上搓了搓,他嘴唇嗫嚅一下,声音突然变小,道:“谈过的。”
这下倒是轮到同事震惊了,他瞪大着眼睛,“好啊你小子!闷声不响的,没看出来啊!哪儿的人啊?现在呢?”
边阳笑起来,“找着呢。”明天也要继续去找。
同事以为他说的是找未来的对象,就是说边阳其实根本没谈过,是在逗着他玩儿!他切了声,“没谈过就没谈过,我又不会笑你。”
见没八卦可挖了,同事无趣地拍拍他肩膀起了身,“行了,早些回家休息去吧。”
他说着推开餐馆的后门进去,和老板打了招呼,自己先回家去了。
边阳也没多留,他换了衣服,别过老板,踏上自行车,抄了个小路朝着家。一路上他盘算着明天要看的书,《志怪奇闻》已经看完了,《聊斋志异》也看了,接下去要看什么?可惜他还是没有看见寻找消散神明的办法。
边阳骑着车拐了个弯,下了车开始往坡上爬。事实上那些书里大多都写着神明是无法轮回的,尤其是灵物,更是天生地养,消散就是再把自己归还给自然。
但边阳总觉得是自己认得字太少,书也还读得不够多。总是有办法的,屏子雪说了,让自己要记得去找他。他想起那碗汤圆,便更是笃定——屏子雪从不让他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