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阳听了就在厨房里弯起唇角，他头也不回地喊道：“知道了屏子雪！”

他将下午趁着屏子雪睡着来包好的汤圆一只一只下进锅中，白色的汤圆浮动，在沸水中翻着个儿，边阳看着心情莫名变得很好。汤圆汤圆，团团圆圆，想必屏子雪也是早就知道的。

他猜想屏子雪应该会很喜欢黑芝麻馅，待会儿说什么也要让屏子雪多吃两个。毕竟晚饭是晚饭，夜宵是夜宵。

然而当边阳端着两碗白胖汤圆出来时，他却并未见着屏子雪的身影。起先他以为是屏子雪回屋里去休息了，他便将汤圆端到檐下他们日常吃饭的小桌上，大声叫了人。

但小院儿里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回响。

边阳说不上来的心慌，他左右看看，他绕着小院找寻一圈，又上上下下将楼里楼外找了个遍。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屏子雪的身影。

最后他回到小桌前，那种心慌感愈发强烈，咚咚地击打他的心鼓，他仿佛能听见风声穿过肋骨时发出的阵阵嘶叫，血液在奔腾，迸溅，他开始在喉间闻见一股腥甜味道。

“噗！”边阳忽然弯下腰，捂着嘴跪倒在地上。他视线模糊地低着头撑着地板，滴滴答答的血从他的唇缝间溢出来，他剧烈地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拉响了破旧的风箱，在啊啊地鸣叫着。他好像被蛀空了的一具躯壳，只苟延残喘般吊着气。

“屏子雪……屏子雪！”

边阳猛地握拳捶到地上，一下一下，掌边血肉模糊，他仿佛不知疼痛，只是用力捶打着，用力地开始流泪，却没发出一丝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边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想着屏子雪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边阳，不要煮太多，剩下的我想留着当夜宵’。

边阳扯扯嘴角，他抹了下唇，坐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端起凉透的汤圆塞进嘴里。边阳的眼泪落进去，被那甜味一冲，竟是也根本吃不出几分涩味。

他吃完一碗，又吃一碗。两小碗汤圆合起来刚好就是一碗团圆。

边阳又抬起头来看月亮，今夜的月亮同他从小见到大的那样，是圆乎乎胖滚滚的。月色柔柔地洒在地上，晕着银白的光华。星子在远处缓慢地闪，云也轻飘飘地浮了一圈。

月亮在天上时隐时现，凡人在地上阴晴圆缺。

边阳将两只小碗叠在一起，端起来朝着厨房走去了。

第9章 尾声

江岸边荒草丛丛猎猎，嚎啸的浪头卷着风声，错落地掉进边阳耳中，世界是很模糊又恍惚的一成片。

他坐在梦里屏子雪坐过的石头上，思绪转着弯，跟着风传出去又回过来。他撑着下巴想起屏子雪的脸，记忆中屏子雪丝毫没有褪色的意思，反而愈发鲜明起来。边阳眼神放空看着江边。他忽然又很想吃汤圆。

边阳回到村子里这件事起初谁都没有发现，还是邻居家的小孩儿调皮闯进门来，发现边阳木愣愣地坐在床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小孩哇的一声哭出来，他边哭边往外跑：“有死人啊！救命！救命！！”

这才惊动了村里的人。边阳的屋子没能通电，大家便带着煤油灯来查看，纷纷在门口议论，但谁也不敢往里头走近一步。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又回来了呢？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这不会是来索命的怨鬼吧！

最后村里两个高的年轻小伙子开路，村长跟在后头去检查情况。坐在那儿的边阳仿佛就剩了一口气，任凭他们左喊右喝，仍旧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村长稳了稳心神，索性自己上前过去查看情况，但才碰了边阳一下，就被死死卡住了脖子。

“咳咳！你！放、开！”村长奋力挣扎，他手脚并用地扑腾，却仍旧没能从边阳的手底下挣脱出来。再仔细一瞧，沉江之前的边阳还是有些干瘦的，这次回来，边阳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养过一遍，皮肤有光泽了，身形壮实了一圈，气色也好了不知多少。只是不知为何看上去竟然带着种死气，就是这样的死气让村民觉得怕不是遇上了冒充的精怪。

“怕不是黄皮子变的吧！”

“说什么呢！那是黄大仙！”

人群骚动着，却是越退越远。村长死命掰着边阳的手，但边阳像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愣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最后是两个小伙子上前来才扯开了边阳。村长一远离，边阳就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样子，一动不动坐着。两方僵持，边阳却又忽然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你！咳咳！你个妖物，休想跑！”村长大喝一声！示意小伙子上前捉拿边阳，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嘴上应得好，脚下却是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