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子雪顺着边阳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他伸手要去触摸边阳的脸，边阳却一下子反应极大地朝后躲，“屏子雪……”边阳叫他，声音里细微地发着颤。

屏子雪的手停在空中，又缓缓垂下去，他坐正身子，看向人，忽然说：“边阳，抱抱我。”

边阳的手臂也开始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唇。他不敢拥抱屏子雪，却也不想拒绝屏子雪的拥抱。

最终边阳还是伸手，抱上了屏子雪的身体，他搂着屏子雪的背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从屏子雪的身体边缘穿过去，屏子雪已经几近成了个冰块似的人儿。

边阳已经没办法将头埋进屏子雪的肩窝里，他就连用力都无处可使，他只能虚虚地掐紧自己的臂膀，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印子，那好像就是他真的在拥抱屏子雪的证明。

屏子雪也低下头，他看着边阳，刚要说些什么，却又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再一抬手，掌心里又是血红的一块。

边阳瞳孔也开始跟着颤抖起来，他拿了毛巾过来给屏子雪擦手，动作轻到让屏子雪甚至觉得痒，他无奈地笑笑，“我又不是碰了就会碎。”

边阳不理他，就自顾自地擦着屏子雪的手心，擦着擦着屏子雪倏然觉得手心一重，他诧异地朝边阳看去，边阳低着头，喉结在重重地滚动。透明的东西砸下来，砸在屏子雪透明的手上，烫得屏子雪瑟缩一下。他嘴角抿起来，再不说话了。

等边阳洗了毛巾回来，屏子雪还在床边坐着，他盯着边阳看。边阳又坐回他身边，低着头。

“今晚是月圆之夜了，你记得吗？”

屏子雪双手往后撑，仰头望着床架，看着顶上的雕花图腾，重复一遍：“边阳，今晚就又是月圆了。”

边阳的肩膀剧烈抽搐一下，他双手按着床沿的木头，抠出深浅不一的疤痕来，半晌低低地应了声。

“晚上要吃汤圆吗？”屏子雪忽然问。

边阳愣一下，“汤圆？”

“嗯，会做吗？”屏子雪笑起来，“我都没吃过你们人间的汤圆。”

边阳恍惚地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好，我给你做。晚上我们吃汤圆。”

屏子雪就耸着肩膀笑起来，膝盖也晃了晃，看上去是一派开心的样子。边阳却是忽然鼻尖一酸，他想低头遮掩自己不争气的样子，屏子雪却已经伸手过来捧他的脸，用袖子给边阳擦眼泪，“不要紧，别怕。”

边阳攥紧了屏子雪的衣裳，深吸口气，“嗯，我知道。”他知道，距离屏子雪完全消散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屏子雪忽然凑上来亲他，边阳就靠在床柱上，任由屏子雪坐上他的腿，绕着他的脖颈和他接吻。

“……边阳，要不要，再留我久一点儿？”

屏子雪忽然这样说，边阳怔了下，“什么？”还有什么能留住屏子雪的办法吗？

屏子雪贴上他的额头，垂眸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边阳听得浑身一颤，他眼神里先是透出茫然之色，随即脸色忽然渐渐发红，他盯着屏子雪的脸，按着对方的肩膀，“你确定吗？”

屏子雪不答，抓着边阳的衣领就低头吻了上去。

边阳一手揽着屏子雪逐渐开始恢复实体的腰身，顺着衣摆探进去，一手与屏子雪十指相扣，缓缓收紧。他闭上眼睛，含糊地将屏子雪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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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灰蒙蒙的天色开始覆盖过来，再过不久，夜色即将下临这方世界。但今夜那种浓墨的黑攀升得尤为缓慢，像是停在某处静止一番，才又再前进一些。

屏子雪的身形看上去基本和常人并无两样，他站在廊檐下望着天色，目光沉静。

“身体没事吗？”边阳目露担忧，他看着屏子雪，反复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凝实起来，以及有没有腰酸背痛，“要不要我晚点再下汤圆？”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快去吧，再晚就过饭点了。”屏子雪笑着推推边阳的肩膀，“快去吧，我想吃很久了。”

边阳没办法，他指腹擦着屏子雪脖颈上那枚鲜红的印记，不经意般摩挲了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了厨房。

“记得有事叫我。”边阳最后落下这么一句话。

屏子雪笑着挥挥手，“知道了。”

等边阳一走，屏子雪脸上的笑容就渐渐落下去，他那凝实的身形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成了原先透明的状态，甚至要更加稀薄。

再看那天色，已然是墨云盖顶，一层叠着一层朝屏子雪所在之处压了过来。月亮隐隐地藏在云隙之间，白盈盈的，润着锋利的冷光。

屏子雪神情平静地望着，那月色已经开始探出头角，一点一点刮在他的身上。他又朝厨房的方向望去一眼，脸上神情终于一松，似有遗憾苦涩，也好似终于迎来了解脱。他轻飘飘地将话顺着风带过去：“边阳，不要煮太多，剩下的我想留着当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