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52)+番外
他蹲在床边,把许赋安留下的几个橘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排成一排,一、二、三、四。四个橘子,黄黄的,圆圆的,挤在一起。他把其中一个拿起来,贴在脸上,橘子是凉的,皮上还有许赋安手指留下的余温,已经快散尽了,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把橘子放回去,排好。
他的爪子上那根被烫过的指头还在疼,疼得很轻,像一根很细的针在那里慢慢地扎。他看着那根指头的爪尖,指甲上那道被窗台破瓷砖刮出来的缺口还在,在灯光下像一条很小的山谷。他觉得那不是指甲的缺口,是他自己的缺口。从爪尖开始,沿着手指,沿着手腕,沿着胳膊,一直延伸到胸口。那道缺口没有流血,但它在那里,有时候他感觉不到,有时候它自己会疼。不是被碰到才疼,是自己疼。
他用手捂住那个地方。爪子覆着胸口,隔着卫衣,隔着那层厚厚的毛,心跳传过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太累了,连心跳都跳不动了。
他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被子里很暗,很闷,他的呼吸在里面回荡,热热的,湿湿的。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头顶灯管的嗡嗡声,听着走廊里偶尔走过的脚步声。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灰色的布袋子,攥在手心里。
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他没有数一、二、三、四、五,只是攥着。那些锯齿把他的掌纹复印了一遍又一遍。但今天他握了很久,久到掌纹被硌得发红,那枚硬币从袋子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叮叮叮,滚到床底下去了。
他没有去捡。
他蹲在床边,听着那枚硬币在床底下的某处静止下来。它不会再响了。
第81章 倒数
周三。不是下周三,是这个周三。
许赋安接到那个电话的晚上,大巴在高速上颠簸,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到站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屏幕上印着几道深深的手指印。他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风很大,吹得他外套领子翻起来,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把领子按下去,就让它打着。
疼吗?不疼。但那个声音提醒他,他的脸还在,他的身体还在,他还是他。
他站在路灯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小白的名字在通讯录里。他想拨出去,手指已经按在了那个名字上。他想告诉小白今天那个人打电话来了,说“如果他不来,我们会去学校”。他想告诉小白别怕,他会在。但他不能。他不能打电话。他告诉小白了,小白就更睡不着了。小白已经在数天花板上的裂缝了,长的七条,短的三条,从踢脚线到窗台,从窗台到墙角。那些数字已经刻进他的脑子里了,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七,三,七,三。他打电话过去,只会让小白的裂缝多出两条。他不能。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指节还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最后一点舍不得。
他往福利院走。路上的灯坏了一盏,一明一灭的,像在做梦。他走过那盏灯的时候,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又灭了,又落了,又灭了。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沙。那声音不像任何东西,只是他自己在走。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上课,照常写卷子,照常每天晚上给小白打电话。他拨号的时候手指比以前轻,怕按重了会把那边吓到。电话接通了,小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的,短的,像一张被熨斗烫过的纸,没有一点褶皱。
“喂。”
“今天食堂吃了什么?”许赋安问。
“米饭。”
“什么菜?”
“白菜。”
“有没有肉?”
“有一块。”
每一个回答都短,像被剪刀剪过,齐齐的,不留毛边。许赋安握着手机,棚子外面风很大,梧桐树的枝丫被吹得呜呜响。他想说“你想不想吃红烧肉,我周末做了带过去”,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因为周末太远了,远到他不知道小白能不能撑到周末。他说了另一句话。
“棚子外面的梧桐树落完了叶子。光秃秃的,像你小时候画的那只老虎。你还记得吗?你用树枝在地上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你说那是老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赋安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小白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气。
“记得。”
许赋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看着棚子外面。梧桐树的枝丫在黑夜里像一根根折断的手指。他没有告诉小白,那些枝丫现在看起来不像老虎了,像笼子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