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67)+番外
“他们有法律依据。兽人公民权利保护法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了临时收容的条款。关键在于评估——谁来评估?评估标准是什么?评估结果有没有监督?目前来看,这些全是灰色地带。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赋安抬起头看着林远。“小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没有自我伤害倾向。他连打针都怕。”
林远看着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我相信你。但法庭不相信。法庭要看证据。你朋友被收容的理由是‘身份信息不明,需要进行社会适应性评估’。这个理由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他把眼镜戴上,看着许赋安,“他有没有档案?就是实验室的那些记录。”
许赋安点头。
“档案上写的是什么?”
“T-07。出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许赋安的声音很平,但说到“不详”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林远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这个档案是他被收容的关键。只要档案里还有‘不详’,他们就可以说他的身份需要核实,需要评估。我们需要一份新的档案。不是实验室的,是社会的。有名字,有出生日期,有监护人。”
“他没有出生日期。”
“那就定一个。”林远看着他,“他有没有生日?你们有没有给他过过生日?”
许赋安愣住了。他想起那个晚上,他把瓶盖串成的项链戴在小白的脖子上,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个东西”。他想起小白低头看瓶盖的样子,想起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些瓶盖,叮叮当当的响声穿过院子,传到梧桐树下,传到小白的耳朵里。他想起小白说的那句“喜欢”。不是对瓶盖说的,是对那个日子说的。那个日子从此之后就是他的生日了。
“有。”许赋安说,“十一月十七号。”
林远把那个日期写下来。“父母呢?档案上写父母不详。我们需要一个监护人。不是法律上的监护人——是事实上的。谁在照顾他?谁给他交学费?谁在他生病的时候带他去医院?”
许赋安想到了周老板,想到了小北妈,想到了养母。他想到了很多人,但这些人都不在法律上。法律不认“周老板”,不认“小北妈”,不认“养母”。法律认的是纸,是签字,是公章。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学校。他在城里的职业学校上学。有录取通知书,有宿舍,有老师。学校是他的监护人吗?”
林远摇头。“学校不是监护人。但学校可以证明他的社会身份。他是在校学生,有学籍,有老师,有同学。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他不是‘身份信息不明’。”
他把笔记本合上,看着许赋安。“我需要一份他学校的证明。还有他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还有他的身份证。他有身份证吗?”
“有。他走的时候没带。放在宿舍了。”许赋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宿舍。小白的宿舍。那张空床,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那个被压出痕迹的枕头,那根从枕头底下露出来的灰色毛线。它们还在那里。它们不知道主人已经不在了。
林远把那些东西列了一张清单,递给许赋安。“你把这些材料准备好,我来起草一份申请书,申请解除临时收容。但这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
许赋安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一周”那两个字像两根钉子,钉在纸上,钉在他的眼睛里。他不知道小白能不能撑过一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一周。
他站起来,给林远鞠了一躬。林远扶住他,说“别这样”。许赋安没说话,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口袋鼓鼓的,硬硬的,硌着他的大腿。那些东西挤在一起——硬币、地址、法律条文、林远的清单。他不知道哪一个能救小白,但他知道,他要把它们全部带上。
走出律所,天阴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他蹲在路边,把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兰花朝上,花瓣看不清了。他把硬币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凉凉的,硬硬的。
他想起林远说的那句话——“我们需要一份新的档案。不是实验室的,是社会的。”小白的档案里写着“不详”。那些不详是他的伤疤,不是他的错。他要把它擦掉,用“小白”,用“十一月十七号”,用“许赋安”。他要把它擦干净。
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走到一半,手机震了。是小北。“安子哥,我刚才又查了一下。那个鸿志,有人发帖说,里面可以探视。但是要申请,要填表,还要审核。审核要一周。你先把表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