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91)+番外
“安子。”
“嗯。”
“你会走路了。”
“嗯。”
“会跑了。”
“嗯。”
“会走了,会跑了,你就要走了。”小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
许赋安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耳朵垂着,尾巴不拍了。他用手指把他的耳朵拨起来,耳朵又垂下去了。他再拨,又垂。他第三次拨的时候,小白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睁开了眼睛,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没睡好。
“我不走。”许赋安说。小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把脸转开了。他的尾巴从许赋安腿上滑下来,盘在自己脚边。
太阳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碎金一样。小白用左爪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他写的是“安”,竖钩写直了,撇不拖了。他写完,看了很久,用脚把它抹掉了。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秃秃的指尖。他想起在墙上刻的那些字,几千个“安”,刻到指甲裂了,刻到爪尖磨烂了,刻到骨头都露出来了。它们还在那面墙上,墙还在鸿志里面。他不会再去看了,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字。那些字会让他想起自己是怎么用指甲刻的,用血涂的,用骨头磨的。那些字会让他想起自己为了许赋安能高考,签了放弃声明,把自己还回去了。
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用左爪抓住许赋安的手,扣紧了。许赋安也扣紧了他的手。两人的手在干草上扣在一起,一动不动。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第99章 走路
拆了石膏之后,许赋安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不是完全不会,是左腿迈出去的时候,膝盖弯到一半就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他用右手撑着墙,把左腿往前甩,甩出去了,脚掌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脚底板麻了。他扶着墙,等那阵麻过去,再迈右腿,右腿没事,左腿又跟不上。他站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挪,从棚子门口挪到梧桐树下,挪了整整十分钟。小白蹲在树下,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耳朵朝前垂着,耷拉在脑袋两边,像两片被霜打过的叶子。许赋安挪到他面前,扶着树干,喘气。额头上有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笑了。
“走到这儿了。”许赋安说。
小白没说话。他看着许赋安的左腿,裤腿下面的那道疤被遮住了。他伸出左爪,把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那道疤。疤还是粉红色的,凸起的,和拆石膏那天一样,没有变淡,也没有变深。他用左爪的指尖摸了摸那道疤,从膝盖摸到脚踝,又从脚踝摸回膝盖。摸完了,他把裤腿放下来,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些秃秃的指尖。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小白站起来,扶着树干,把右爪塞回袖子里,走到许赋安旁边。他把左手伸过去,握住许赋安的手。许赋安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两人并排站着,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小白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那道疤,一下,一下。
“你再走一遍。”小白说。许赋安松开树干,把左腿往前甩。膝盖弯了一下,卡住了,他咬着牙,把腿甩出去,脚掌落地,啪。右腿跟上,左腿再甩。走了三步,左腿软了,膝盖往下弯,他往前栽了一下,小白拽住了他。他的爪子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爪尖没有指甲,隔着衣服抓不疼,但那力道很大,大到许赋安的胳膊被他攥出了一道红印。小白松开手,把那道红印用左爪的指腹摸了摸。许赋安摇头,说不疼。小白没说话。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走到许赋安前面,蹲下来,背对着他。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毛茸茸的。
“上来。”小白说。许赋安趴上去,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小白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一下,稳稳地背着他,走进棚子,把他放在干草上。许赋安的左腿伸直了,靠在墙上。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他腿上,隔着裤子,放在那道疤上面。他的手指是秃的,指甲没了,爪垫裂了,他把手按在那里,按到疤的温度和他的体温一样。
下午,小北来了。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干草上。红烧肉,炒青菜,一盒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把勺子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勺子,用左爪捧着碗,喝了一口汤,不烫了。他把汤喝完,把碗放下。小北看着他,看着他右爪塞在袖子里,看着他左爪的指甲裂了好几道,看着他头顶上那些灰白色的、短短的新毛,新毛底下露出几块疤。他把目光移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白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