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210)+番外
不是海,是一条大河,很宽,水流很急。河面上飘着几艘渔船,船尾挂着黑色的轮胎。他蹲在河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河水是浑黄的,打着旋,把落叶卷进去又吐出来。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河滩的沙地上划了一个字——“灰”。写歪了,撇拖得太长,被水一冲,模糊了。
他沿着河走了半天,在河边看到一个人。灰色毛,左耳有一个缺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字。小白走近了,看到沙地上写着一个字——“林”。字写得很工整,横平竖直,和他这个人不一样。
阿灰没抬头,把树枝在沙地上又划了一道。“你来了。”
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嗯。”
阿灰把树枝放下,插在沙地里。风把树枝吹倒了,滚到河边,被水冲走了。他看着那根树枝在水里打了个旋,不见了。
“林远什么时候来?”阿灰问。
“下周末。”
“还有几天?”
小白想了想。“六天。”
阿灰没说话。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的爪子上有疤,横的,竖的,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多了。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划出一道白印,白印很快消失了。
小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阿灰一半。阿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他也把自己的那半吃完了,把碎屑拍掉,站起来,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两个人沿着河往回走。小白走在前面,阿灰跟在后面。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沙地里,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阿灰的尾巴也垂在地上,拖在小白拖出的那道痕迹里。两道痕迹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在河边的一个废弃的棚子里住了下来。棚子是以前渔民搭的,木板钉的,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稻草,一床破棉被。小白把围巾从背包里抽出来,放在稻草上。阿灰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的松紧的紧。他没问。
晚上,风很大,从木板缝里灌进来。小白和阿灰挤在一起,把棉被盖在身上。棉被太薄,盖了和没盖一样。阿灰把尾巴盖在小白的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他的尾巴比小白粗一圈,毛也更密。小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灰色的尾巴,想起了许赋安。许赋安的腿早就好了,不知道还疼不疼。
“小白。”
“嗯。”
“你给他起了名字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棉被上。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
“他的手很暖。他摸我的头的时候,手指会从额头划到后脑勺。他很瘦,不高,笑起来眼睛会弯。他喜欢把包子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给我。”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他的腿在雪地里冻坏了,骨头裂了,打了石膏。他不让我看,怕我心疼。”
阿灰把尾巴从小白腿上收回去,盘在自己脚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木板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耳朵平贴着头皮,尾巴一动不动。
“他还在等你吗?”
“嗯。”
“多久了?”
小白想了想。“很久了。”
阿灰没再说话。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小白把围巾从稻草上拿起来,叠好,压在枕头底下。他闭上眼睛,把许赋安的脸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快了,快了,快了。
第五天,林远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饭盒。他站在棚子门口,往里看。小白和阿灰蹲在稻草上,正在吃馒头。阿灰抬起头,手里的馒头掉在稻草上。他没有捡。他看着林远,林远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棚子门口的那块破帘子吹得飘起来。
小白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从棚子后面绕了出去。他把右爪塞进袖子里,走到河边,蹲下来,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河水还是浑黄的,打着旋。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沙地上划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他没有擦。他蹲在那里,听着棚子里的声音。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林远从棚子里出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他走到河边,蹲在小白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有用。他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