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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225)+番外

作者:恢复赋 阅读记录

公交车上人很多,他蹲在后门旁边,把右爪塞在袖子里,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是凉的。他闭上眼睛,把阿灰的脸和林远的脸叠在一起想了一遍。一个灰色毛,一个白衬衫。一个手背上的疤已经好了,一个还不知道那些疤是怎么来的。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他睁开眼睛,公交车到站了。他下了车,走回收容所。

王阿姨正在扫院子,看到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小白蹲在门口,把粥碗接过去,三口喝完,把碗还给王阿姨。他走进房间,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回枕头底下。他靠着墙,把右爪塞回袖子里,把尾巴盘在脚边。他闭上眼睛,把许赋安的脸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他等着,等许赋安毕业,等他回来。他把这些日子压在心跳下面。他不急。他在。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他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叠好,盖在胸口。围巾太短,盖不住,他把它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心口。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风把无花果树的枝丫吹得呜呜响,他把那个声音当成梧桐叶的沙沙声。他把那个声音存到耳朵里。他睡了。明天还要去阿灰那里,看他涂药膏。他把明天记在心里。他睡了。

第116章 孟志强

我叫孟志强。下巴上这颗痣,从我记事起就有了。我爸说这是孟家的记号,他也有,我爷爷也有。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被隔壁的小孩扔石子,他们说我爸是“兽人养的杂种”。我没还手,低着头走回家。我爸蹲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快烧到手了,他没掐。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他确实是兽人。灰狼,耳尖缺了一小块,不知是打架咬掉的还是被人剪的。他是实验体,第一批,编号L-07。档案上写着他“不适合继续参与项目”,就被丢出来了。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我妈叫他“阿狼”。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垃圾堆旁边翻吃的。她给了他一碗饭,他蹲在路灯下面吃完了。她把他带回家,给他起了名字。她说“以后你就叫孟青”。灰狼的名字,是个人类起的。我爸那年十九,我妈二十三。

我出生的时候,我爸蹲在医院走廊里,听着我的哭声,把脸埋进了爪子里。后来我妈跟我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哭。他蹲了三个小时才敢进来,用他粗糙的爪子摸了摸我的脸。我的下巴上有一颗痣,和他的一模一样。他笑了。那是我记忆里他唯一一次笑。

我七岁那年,我爸被人抓走了。不是警察,是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他们把他从家里拖出去,按在巷子里的地上。我妈冲出来,被推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我爸没挣扎,他趴在地上,看着我妈,说“别管我”。他被塞进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里,车开走了。我妈蹲在巷子里,把脸埋进手里。我站在她旁边,问她爸去哪了。她没有说话。

后来我听说他被送到南边的一个“安置点”。不是鸿志,是比鸿志更早的地方。那里没有电击,没有逼供,只有饿。饿到皮包骨,饿到站不起来,饿到啃自己的爪子。他撑了三个月,死了。我十岁那年,我妈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他的骨灰。没有盒子,就是一个塑料袋,灰白色的粉末,扎着口。我妈把袋子放在桌子上,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把袋子拿起来,走到院子里,撒在了那棵无花果树底下。她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把土刨开,把灰埋进去。她把土拍平,站起来,转身回屋。她再也没提过我爸。

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妈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她留了一封信,说“你长大了,自己去过吧”。她没有说去哪。我把信烧了,把灰也撒在无花果树底下。树底下有两层灰,一层是我爸的骨灰,一层是我烧的信。我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指把土扒开,把那两层灰混在一起。我蹲了很久,站起来,走了。

我去了南边。在工地上搬砖,在码头扛货,在餐馆洗碗。我挨过打,被人拿烟头烫过手背,被拖欠过工资。我蹲在桥底下睡过,冬天冷得睡不着,把纸板箱裹在身上,缩成一团。那时候我想,我爸是怎么熬过那三个月的。他把爪子啃成那样,他比我疼多了。

我二十三岁那年,在一个兽人安置点做保安。那里的兽人都是实验体,有的和我爸一样被“不适合继续参与”丢出来了。他们蹲在墙角,不言不语,眼睛空空的。我每天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手上的疤,腿上的疤,脖子上的疤。我看着他们,像在看我爸。有一天,一个狼兽人蹲在角落里,用指甲在地上划字。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他“你在写什么”。他说“我在写我的名字”。他写的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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