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243)+番外
那是他进城的第七天,阿旺第一次出现在餐厅门口。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送快递的。他把一个纸箱放在柜台上,签完字转身要走,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到阿七蹲在灶台后面剥蒜,低着脑袋,尾巴短了一截。他多看了几秒,走了。
阿旺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他把橘子放在后门台阶上,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这橘子不酸。真的。我尝过了。”他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就走了。
阿七剥完蒜出来的时候,橘子还放在台阶上。他蹲下来,看了看那袋橘子,又看了看纸条。他把橘子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把纸条翻回去,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叠好,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一毛钱硬币放在一起。他把橘子也带回去了。
阿旺第三次来的时候,没带橘子。他站在后门台阶下面,隔着门槛问:“橘子甜吗?”阿七蹲在灶台后面,没有抬头:“还行。”阿旺说:“还行就是不好吃呗。”阿七沉默了一会儿,说:“甜。”阿旺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蹲下来,隔着门槛看着阿七:“那我下次再带。”
阿旺后来确实又带了。有时候是橘子,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半块西瓜。他不进门,也不等回应,把东西放在台阶上就走。有时候留纸条,有时候不留。阿七也不追出去,他剥完蒜出来,看到台阶上有东西,就拿进去。他把那些纸条都留着,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的荞麦皮还在漏,但漏得少了。
后来阿七问过阿旺一次:“你为什么老是绕路给我送东西?”阿旺蹲在台阶上,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我没有绕路,我顺路。”阿七说:“快递站往这边走要多走两站路。”阿旺说:“那也算顺路。”他的尾巴又摇了一下,比刚才快了一点。阿七没有再问。他把手里的橘子掰开,掰了一半递过去。阿旺接过去,吃了一瓣,嚼了两下:“这橘子有点酸。”阿七说:“还行。”阿旺没有反驳,把剩下的橘子也吃了。
那包橘子核阿七一直留着,用一个旧信封装着,压在枕头底下,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枕头底下的荞麦皮已经不漏了。他搬走的那天,把信封也带走了,没有打开看过。
第131章 林远与阿灰
林远找到阿灰那天,风很大。
小白告诉他的地址写在纸条上,纸条边角磨毛了,被汗浸过又干了。他按着地址找到南边那个镇子,穿过一条土路,看到一栋灰色的旧楼。楼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只灰狼,正在剥橘子,膝盖上铺着一张干净的旧报纸,橘子皮没有断,一瓣一瓣摆好。缺了一块的耳朵被风吹得动了动。
林远站在巷口没有动。灰狼没有抬头,把最后一片橘子皮放在报纸上,把橘子瓣拢了拢,拿起来朝向林远的方向伸了一下:“你尝尝,甜的。”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接过那瓣橘子放进嘴里。甜的,没有筋络。
那是他们分开二十二年后,林远吃到的第一颗橘子。
阿灰蹲在旁边,把剩下的橘子瓣也递过来:“你来了。”他说。林远接过去,没有吃,攥在手心里:“你知道了?”阿灰说:“小白告诉我了。他说你一直在找我。”他又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他说那颗糖的糖纸你一直留着。”林远没有说话。他蹲在阿灰旁边,看着他剥橘子,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手指用力均匀,果皮像一条线一样被完整地拆下来。车库里的灰尘,创可贴,窗台上排成一排的糖,都没有被提起。阿灰把皮放在报纸上,继续剥下一瓣:“那颗糖后来化了。我把糖纸贴在窗户上,贴了很久,颜色褪了,掉下来了。”林远说:“那你后来还贴过吗?”阿灰说:“没有。后来找不到合适的糖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台阶上剥完了最后一个橘子。林远说:“我后来学法律了,专门做兽人权益的案子,去安置点回访的时候碰到了你,不是偶遇。你的名字登记在一份名单上,我查到了。”阿灰说:“我知道。”他把最后一片橘子皮折好放在手心里:“那个故事,我讲过很多次。”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橘子皮的涩味,和很多年前车库门口的风一样轻。林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他。阿灰坐在那里,像一截被时间削短了的柱子,还立在原地。他说:“你讲的那个故事,我也听了很多次。”他说完,把橘子皮捏进掌心,没有扔,好像那团果皮里还攥着一句没说完的话。
阿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有些话已经不用再说了。林远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橘子瓣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颗糖纸,我放在办公室窗台上压着的。你要是想去看,随时都可以来。”他没有说“你什么时候来”,他只说了“随时”。阿灰把膝盖上的报纸卷起来,收进垃圾桶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