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10)CP
他将扳手放回机床台面上,从大衣内侧拿出手机。
是甄龙。
江寂衍依旧划开接听,电话那头说:“江先生,阮翊想出去吃宵夜。”
“唔俾(不让)。”江寂衍言简意赅。
甄龙想起阮翊有低血糖晕倒的经历,才冒着胆子打电话:“阮翊说他肚子饿到要晕过去,似乎......今晚去找你之前没吃饭。”
江寂衍没说话,跪在地上的人察觉到一瞬间的停滞,挣扎着想动,却被旁边两个黑衣男人死死按住。
“你去铜锣湾的富岳楼买些点心给他。”江寂衍松口:“要热的。”
富岳楼是铜锣湾有名的老字号茶楼,以精细点心和夜茶闻名。
甄龙:“好的。”
电话挂断。
江寂衍还没来得及去拿扳手,突然收到蔡彦笙发来的短信,看完,他收起手机侧身看林政,林政正等着吩咐,江寂衍却说:“不是蔡家的人。”
林政不解:“为什么这么肯定?”
江寂衍用旁边的人递来的湿巾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完,扔进旁边的空铁桶后,才说:“是阮翊歪打正着。”
“嗯?”林政问。
“蔡彦笙刚发消息,想和阮翊合作。”江寂衍双手插回大衣兜里:“文楠如果是蔡彦笙的一步棋,他不会和阮翊合作,会继续往我身边塞,这样比直接派杀手更好,风险没那么高。”
“这样说......阮翊下午的行为无意中试出了他们的底细。”林政明白过来:“所以这人只是故意留下指向蔡家的痕迹。”
江寂衍微微颔首:“嗯。”
“不是蔡家的话应该也不是郑家,郑家一直与江家没有过多利益牵扯,难道是邓家或者梁家?”
林政一边说,一边走到旁侧的水桶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清洗手上和脸上溅到的血迹,洗完,又重新变回江寂衍身边得体的首席助理,继续分析:“可是邓家在江老爷在世的时候就与你亲近,他小儿子与你关系也最好,那只剩梁家......”
江寂衍没有回答,重新走到杀手面前,居高临下:“你背后的人很聪明也很大胆,可惜,画蛇添足。”
杀手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里惊疑不定。
江寂衍不再看他,转身对林政吩咐:“换种方式问。”
“是。”林政应道。
角落里,摆了一张半旧的供桌,桌上一尊白瓷观音,手持净瓶,眉眼低垂。
江寂衍点燃三支香,青烟袅袅升起。
身后不远处,传来被捂住嘴压抑的挣扎声,闷闷的,像困兽的喘息,旁边的人等着最后的指令。
江寂衍没有回头,将香插入炉中,指尖在香灰上轻轻拂过,动作不急不缓,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下颌到喉结的线条,干净利落。
香火明灭间,身后的挣扎声渐渐弱了下去。
片刻,林政走过来,在江寂衍侧后方半步停住:“继续吗?”
江寂衍“嗯”了一声:“不过,留一口气。”他仍看着观音像,那尊白瓷面容慈悲,仿佛看不见这厂房里的一切。
林政下达完指令,又过来:“铉纬大师说得没错,阮翊确实是你的福星。”
观音像前的香已经燃去半截,灰白色的香灰弯成一道弧,迟迟不肯落。
那日,在铉纬大师的书房里,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满墙的经卷上,大师捻着佛珠,慢悠悠。
“这位小朋友命里带水,却不泛滥,是活水,是流动的江河,你呢,是火,但不是寻常的火,是炉中之火,淬炼万物的那种。”
当时江寂衍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铉纬笑了笑:“水火相克,但你和他,是相济,你这火,有他在旁边不会焚尽一切,反倒烧得更稳,更久。”
香灰终于落下,跌进香炉里。
江寂衍收回手,转身向厂房门口走,经过林政时,忽然说:“下午的事不要让阮翊知道。”
“嗯。”
这一个字还没落地,林政就紧急追加第二声,生怕刚才那声答应得不够铿锵有力,要是让阮翊知道江寂衍下午去公司的路上差点被人故意开大货车撞上,不得当场闹翻天。
上次江寂衍只是在公司里咳嗽了几声,那位爷第二天就扛着个便携式空气净化器到公司来,说是最新款能过滤一百多种病毒,好家伙,那玩意儿往林政桌上一放,嗡嗡一转,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公司,是在ICU重症监护室。
江寂衍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外走,厂房的门半开着,外面的光透进来,逆光里,他的背影宽阔而沉静,步伐不疾不徐。
身后,那尊观音依旧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第7章 偷溜出来
甄龙挂了电话,阮翊垮着脸问:“怎样?江寂衍是不是说‘由他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