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157)CP
车上的东西一两次搬不完,王医生喊了两个交警过来帮忙,又叫任老板回去休息。
这回任驰宇没再勉强,几乎是凭借着肢体的记忆,才回到帐篷里。
莫澄秋背上受伤,怎么躺都不太舒服,最后只得坐在床沿,低着头打盹,浅浅地补觉,一听到动静,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相望无言。
任驰宇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莫澄秋的脸,想擦掉他鹳骨上的灰,不料越抹越脏,他只好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晚后,看到任老板,真是这一天中最开心的事情了。莫澄秋朝他弯了弯眼睛,问:“你怎么来了?”
任驰宇在这几个小时内,被不同的人反复问了许多遍类似的问题,孙院长、县医院的人、交警、胡医生、王医生……直到现在才能说些真心话,坦白道:“……我怕你出事。”
他僵硬地弯下腰,想抱一抱莫澄秋,但这个姿势太累了,他干脆蹲下身,一只膝盖跪在地上,莫澄秋倾身向前,将他揽进臂弯里,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没事呢。”
任驰宇一声不吭,默默收紧手臂,不小心压到了莫澄秋的后背。莫澄秋忍住了,没痛呼出声,但任驰宇察觉到他脊背突然僵直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力道,连忙松开手,紧张道:“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要不要叫王医生进来看一下?”
莫澄秋却没松开手,安抚地拍了拍他,道:“没事,你可以……抱我的腰,腰上没受伤。”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在一起靠了会儿,莫澄秋都快阖起眼睛进入睡眠了,突然感到腰上的手不安分,悄悄往上挪了一寸,轻轻地摸到他肋下纱布,沿着边缘勾勒。
任驰宇声音闷闷的,问:“怎么伤成这样?”
莫澄秋不是很想说,可就算不说,任驰宇出去问别人,总能知道的。他只好如实交代。
火是在夜里突然烧起来的,他们当时刚刚准备休息,听到外面的呼叫声,第一时间离开了危险的室内。可是,村落很大,木屋鳞次栉比,村民中百分之七十是老人,睡得很早,很可能还在睡梦中,没有听到起火的呼叫。在这部分老人中,又有两三成行动不便,甚至瘫痪在床,即便醒来了、明知道有火,有的能在家人的帮助下离开屋子,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或许只能在房间里等死。
刚起火时、在消防员到来前,他们和村里的青壮年们一起,挨家挨户地敲门,检查里面有没有人、是否需要援助。
莫澄秋负责的区域靠近起火的中心,有一栋房子的后屋已经烧起来了,可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破门查看,竟然真的在卧室里找到一位老人。他盘腿坐在床上,面容平静,眼皮紧闭,嘴唇张张合合,念念有词,显然是打算依靠宗教的力量来度过这一劫难。
老人的神志不太清醒,无法回答他们屋里还有没有别人的问题。火都烧上房梁了,莫澄秋先把老人扶到同伴的背上,让他们出去,又用水沾湿毛巾捂住口鼻,往更里面走,竟然真的在里屋找到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平静地卧在床上,在睡梦中吸入大量有毒的烟尘,已然陷入昏迷了。
莫澄秋叫不醒她们,只能先把小孩儿抱出去,再叫人进来救大人。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房梁被烧断,掉下来时砸在一个铁架子上,“砰”的一声巨响。莫澄秋眼睁睁看着铁架子摇摇欲坠地往下倒,但他手里抱着小孩,一时来不及闪躲避让,只得转身,把小孩护在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
第91章
铁架落到背上时,莫澄秋感到一股钝而重的力量,像被铁锤猛地砸了一记,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眼前的世界暗了一秒,他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去,但又咬着牙撑住了,跌跌撞撞冲出房子。
他的同伴——那位英勇的佤族小伙,得知屋内还有人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火海,有如神助般从死亡的烈焰中抢出了那个女人。
消防员到达后,立即展开专业的搜救,村里的干部搭起应急帐篷,让一夜之间失去庇护所的村民们能有个地方歇息,医生们也都回归正职,给村民们简单处理外伤、也对重伤者进行力所能及的急救。
大家各忙各的,莫澄秋后背一阵阵闷痛,但他凭借经验,断定只是皮外伤,内脏没有受伤,就忍着痛做事,直到他们安顿好大部分伤者,张医生才看到他背后沾着血。
她心细,一眼就看出那血迹不是患者滴溅到他身上,而是从他背上渗出来的。
莫医生脱掉上衣,请同事检查,才发现有一大片瘀青和出血的痕迹。显然是那个铁架子被火烤成高温,烫伤了他,不过当时神经感知被痛觉占据,他竟没觉出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