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怨恨地瞥了好友一眼，招来侍者：“子爵阁下，您想享用什么酒液？这里有'紫藤花酒庄'出产的'红色珍珠'，还有……”

目铃的沉思被他的声音打断：

“不，不，我不擅长饮酒……”

“那不妨来一杯葡萄汁吧。”库珀凑近了她，调皮地眨眨眼，仿佛在说一个最亲密的朋友间才知道的秘密，“颜色很相近，肯定能在舞会上蒙混过关。”

“……”

罗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冷眼看着新晋的布里克尔子爵被一群热情的绅士包围。

她脸上的笑容真是刺眼极了。

罗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啧，这是什么酒庄种植的葡萄？真是又酸又苦。

他烦躁地将空杯放在了侍应生的托盘上。

其实，他对这个境况早有预料不是吗？这些趋炎附势的蠹虫，会如蝗虫一样扑向未婚的新贵，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若再来一次……

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将她托举高位，令她从心自由。

那天她的泪水，他不想再看见。

可是……

目铃说过“做朋友”，可是他并不满足于做朋友。他到现在才发现，布里克尔·目铃连发丝都如此合乎他的心意，可惜两人之间已横亘着裂隙，再进一步似乎是遥不可及。

毕竟一开始的相遇，他实在太过无礼。

如果他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故事开头就好了；

如果他们从小相识就好了；

如果……

“罗！”

那清脆的呼唤在一片喧闹中是如此清晰。罗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无视了那群碍眼的男人，直直向他而来。

这令生了许久闷气的特拉子爵心头被轻轻拨开一角。

目铃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再继续被那些绅士围着，她就要喘不过气了。

——而且，她必须要对一个人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祝贺你，布里克尔小姐。”罗挂上礼貌的笑容，“原本想向您祝酒，可惜我刚刚尝了一口，今年皇家酒庄的出品真是太过糟糕……”

“谢谢你，罗。”目铃道。

她本不应该如此无理地打断别人的话，只是那些在心头组织了太久的语言唯恐忘记，导致她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倒出来：

“我知道这个爵位的授予你功不可没……多亏了你，真正改变了我的处境……罗，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她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胸中有股奇怪的情绪在激荡，她不明白，罗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是他，自一开始便瞧不起自己；可同样是他，将自己从泥淖中拉出来，为自己劈开前路所有的荆棘，踏出一条通天之梯。

特拉法尔加·罗，特拉法尔加·罗。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好像无论遇到怎样的烦恼，只要向他倾诉，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罗的脸色似乎柔和下来，他示意她停下翻来覆去的道谢，将话题转移到了更务实的层面，“一旦拥有了爵位之后，你便可以参与政府事务了。”

“嗯嗯！”目铃连连点头。

“新旧贵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势也是暗流汹涌。你还没有分辨的能力，绝对不要轻举妄动，最好紧跟着我，由我来对你接下来的行动进行安排。”

这话显得更为不客气，仿佛在质疑目铃个人的决断能力。要是以往，她必定要对胆敢训诫她的人嗤之以鼻，但如今听到这话，她的耳根居然隐隐发烫。

完全听从罗的话吗？这、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她只需要跟紧他的脚步、完全依赖他便好。

罗的金眸暗沉沉的：“还有，正是因为爵位附带的投票权、社会地位和财富，会吸引一群妄图用爱情与婚姻绑住你的人，这种时候你要仔细辨别。对于那些不值得的人，就尽快斩断与他们的联系，不要给他们错觉；但如果有人是真心待你，你不妨也尝试回应……”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放轻许多。

目铃却脸色一僵。

所以说，如果有想回应的人，就放任她留在身边吗？

她立刻回忆起了过去在瓦德镇时，罗屁股后面总跟着那个叫“玛莎”的姑娘。

他不仅没有赶走她，还陪她逛街，陪她打猎，陪她参加舞会！

心里没来由一阵火气，出口的话也带上一点尖酸：“听上去好像你很有经验的样子。我猜，当初你受爵的时候，一定有很多贵族小姐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吧！你找到'真心'的那个了吗？与她结婚之后，你还会想出海吗！”

罗未料到她对这个话题的反应格外大，皱起眉：“难道你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于是觉得我的告诫多余了吗？如果是这样，那我的确多管闲事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插手你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