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管！”目铃瘪着嘴把眼泪憋回去，“我求之不得！”

这话的音量有些大，吸引了周围人探究的视线。他们猜测着两位子爵阁下发生了什么龃龉。

也有特拉法尔加的拥趸对目铃投来忿忿的目光：

“她怎么敢对特拉阁下如此不敬？”

“果然是乡下来的女人！”

“……”

她浑不在意，强忍着情绪走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没错，两人非亲非故的，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生出什么“依靠他”的想法呢？她难道不是一向认为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吗？ ！

现在特拉法尔加愿意帮自己，不代表以后还愿意；如果他以后找到了真心爱人、有了更亲近的妻子，那自己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目铃完全没想过自己为什么思考得如此深远，只是咀嚼着“特拉法尔加子爵夫人”这个词，心口好像被刀割一样。

恰好这时，小布莱克和库珀又像花蝴蝶一样在她身边转悠。

“布里克尔子爵，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不，请与我跳舞！”

“……”不知出于什么心情，她将指尖放到了库珀的雪白手套上。

皇家首席乐队的演奏水平，远超于当初在乡下棕榈叶庄园举办的猎后舞会请来的乐团。可目铃脑中想起的，却是定音鼓随着心跳的节拍、木管和铜管旋律的交织，以及那时腰后传来的灼热无法忽视的温度。

她的余光看向罗所在的角落，他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依旧冷淡又漫不经心。

——真是的，她在期待他有什么反应呢！

“布里克尔子爵？”

“布里克尔子爵！”

身侧，库珀的声声呼唤将目铃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她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您感到身体不适吗？”库珀蔚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里面的深情几乎能让一个无知少女立刻溺毙。

不过目铃心中毫无波动，摇了摇头，含糊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我的姐姐。”

“您的姐姐？”

“嗯，她现在应该跟在艾达·拜伦女士身边保护她。我在想，要是艾达女士也出席了这场宴会，或许我们就能见面了。”

“保护艾达·拜伦女士……难道她是个保镖？！”他的语气似乎极为不可置信。

目铃皱眉瞪向他。

库珀没有察觉她的不悦，继续笑道：“请原谅我的直率。布里克尔子爵，您的姐姐毕竟也是一位淑女，总这样抛头露面，腰间别着枪，跟男人一样出入猎场和议事厅，实在有些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于是库珀露出体贴的神情：“女人总归要有一个安稳的归宿的。您的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吧？与其继续做这些危险又不体面的事，不如趁着布里克尔家如今声望正盛，替她挑一位可靠的丈夫。”

目铃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皇家乐队仍在演奏，弦乐盛大如一场金色的雨；舞池里的男女靠近、分开、旋转，裙摆与燕尾服交错成一片繁华的影子。

而眼前的库珀完美地融入这篇阴影。他自以为是地恭维道：“您不必太担心。有您这位子爵妹妹在，总会有人愿意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

目铃停下了脚步。

库珀被迫跟着停下，疑惑道：“布里克尔子爵？”

目铃盯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就算想故意惹特拉法尔加生气，也不该随意找这么一个货色。

这只会让他嗤笑她的眼光，用那种傲慢的目光无声地表示“我都说了”，然后重新恢复原有的冷淡与疏离。

她想到这，怔然抚上自己的心口——

是啦，原来她是想惹特拉法尔加生气啊。

为什么？

因为她想让他看过来。

想让他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表情。

想让他也尝一尝自己方才体会到的那种酸涩得快要发疯的滋味。

至于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目铃不敢再想下去。

明明是一个傲慢的、自以为是的、说话总是让人火大的男人。

总是讽刺她，教训她。

可也会相信她、安慰她、帮助她。

如果换成特拉法尔加，他绝不会认为保镖是不体面的工作，也绝不会说“一角应该嫁人”这种话。

他只会帮她坐上那个高高的位置，告诉她“你可以参与政府事务”。

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者说在场所有的男人，连特拉法尔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目铃心口那点嫉妒和委屈，忽然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盖了过去。

她抽回手。

库珀愣了一下：“布里克尔子爵？”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目铃没再使用敬称，也不觉得对眼前人有使用礼节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