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冲进门口：“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

“蒸汽飞艇的囊体在建筑缝隙间被卡住了！”

“什么？！”

“……”

眼见退路已被斩断，目铃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环视一圈，确认所有船员齐聚，道，“快进去吧，现在这个场面，只有巴贝奇才能解决了。”

“对……对，巴贝奇……”惠灵顿公爵嘴里重复着那个名字，像是催眠般念着。

忽然，他猛然爆发，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声：“巴——贝——奇！！”

那一声怒吼回荡在科学院的拱顶之下，带着近乎癫狂的恨意与失控。

都是那个老头！曾在凯旋门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二代差分机将是这个帝国迈向千年荣光的引擎，是战术计算、城市防御、资源调度的“无误核心”！

而现在呢？机器卡死，将整个国都的防线瞬间拖入深渊！暴民肆意横行，王宫化为焦土……

巴贝奇必须为此负责！等暴乱平息，他要第一时间在议会提出动议，判他绞刑！

惠灵顿怒气冲顶，一路狂奔，速度快得惊人；穿着束腰长裙的艾达·拜伦直接被落在了最后，幸好还有一角拉了她一把。

越往深处走，装修风格越奇怪。原本灰白平整的墙壁忽然嵌满了成簇的大小齿轮，抹上了润滑的桐油，随着人的步调一起向前啮合。

目铃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触墙面，冰凉又微微颤动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皱眉询问道：“为什么内墙的装饰如此奇怪？”

艾达的声音低低的：“这不是装饰……是二代差分机的一部分。”

“什么？！”目铃惊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台机器，占据了将近大半个科学院？”

“毕竟是国都防护的'主脑'，它容纳了数千个算术逻辑单元、上千条数据总线、位级缓存与机械存储单元，以同时承担整个城市的军事、民用与情报运算。”

目铃心中涌起一股敬畏。

终于，他们拐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忽略漫天的草稿纸飞舞，房间四壁布满错综复杂的连接线和插槽，如同血管神经，将整个空间织成一张冰冷的网。

男爵斯温将一份报纸叠起，放在正中央的金属台上，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讶然抬头，朝最前方的惠灵顿公爵问好。

惠灵顿却直接略过他，双眼锁定在雪白与铅灰之中、颓然坐着的巴贝奇。他上前一步，双手如铁钳，攫住这个头发近乎全白的老人的衣领，怒吼道：“巴贝奇！你这个混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不是说二代差分机能将军队实力翻十倍吗？结果害我们一夜回到原始社会！”

“快修好它——不，别再管那台破机器了！”他几近歇斯底里，“你得立刻想办法解锁武器库，立刻！军队没有武器，那还叫军队吗？！”

巴贝奇没有挣扎，整个人如同风化的雕像，被钳制着也毫无反应。他只是低声呢喃着什么，仿佛陷入自我的梦境。

机械小狗原本独自蜷在角落，看见艾达与一角后，明显眼前一亮，“哒哒哒”奔到她们的怀里。

目铃与罗耳语：“斯温这家伙竟然比所有人都来得更早，他住得很近吗？”

斯温冷漠地注视着失魂落魄的巴贝奇，却见老人眼里忽的有一簇金亮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为这个已经枯朽的身体注入了最后一丝生机。

那一瞬，巴贝奇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那个创造第一代差分机、立于讲坛上侃侃而谈的天才。他一把拍开惠灵顿的手，跌坐在地，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纸笔，像疯了一般在地板上写写画画，嘴里还不断嘟囔着什么：“……第十段机械组……延迟位元……微调误差……或许还有机会，或许……”

众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几乎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巴贝奇拿着图纸猛地站起，眼神炽热仿佛封魔。

“我想到了！”他喊道，“我想到一个不会卡死的方法了！只要把……”

砰。

枪响如同一记闷雷，在大厅中炸开。

巴贝奇僵立原地，嘴角犹在翕动，眉心却缓缓渗出一滴血珠。

所有人都惊愕地回头。

是斯温。

他举着克罗恩帝国设计组装的M76号手枪，姿态从容，仿佛杀死了一只蚂蚁。

巴贝奇的身体缓缓倒下，沉重地砸在地板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颤动，工具箱和图纸从他怀中滚落。他睁大的眼睛里仍残留着最后一刻的灵感火光，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巴贝奇爵士！”艾达跌跪在地，泪水横流。

旺达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嗷呜”一声扑到主人尸体边上，不停地用金属鼻子拱着他逐渐冰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