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子，双眼炯炯有神：“不知名的少年，你醒啦。”

目铃揉揉耳朵：“你好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炼狱扯开了衣服——一个白天过去，红色黏土居然化成了深粉色。

“不知名的少年，这难道是什么妖术吗？”

“叫我目铃。”

炼狱没有询问姓氏，老老实实又问了一遍：“目铃少年，这难道是什么妖术吗？”

目铃抿起唇。

手掌下的身体其实已经算是“死了”。

破了一个大洞之后，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那里流失；目铃硬生生用方块反哺生机，居然勉强让大脑以为身体的各个机能还在正常工作。

可是让方块代替失去的器官，本就是一场持续的奢侈的消耗战。

照这颜色淡化的速度，一个方块只能维持炼狱一天左右的寿命。

目铃又拍了六七个生命盒子进去。填充的部分再次鲜红如血。

炼狱瞧着她的举动，似乎有些明悟：“维持我的生命，需要消耗你的鲜血吗？”

“放心，这些生命力的来源不是我。”目铃的表情格外冷酷，“而是一些十恶不赦的海贼罢了。”

她打算再拍一个，却被炼狱拦住了。

“谢谢你，目铃少年，但我本来就该死了。”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身为鬼杀队的'柱'，我本该是消灭恶鬼、保护人类的存在，怎么可以反过来吸取人类的生命力生存下去呢。那样的我，和蠹虫恶鬼又有什么区别。”

“你傻的呀。”目铃竖起眉毛，“你活着，可以救许多人；这些海贼活着，只会杀无数人——拿他们的命换你的，不是很划算吗？”

炼狱摇头：“我不是神，没有资格审判他们。”

他利落地站起身，哈哈大笑，“谢谢你，目铃少年。至少我能亲自去跟同伴们道别了。”

“喂！”目铃气急，跟在他身后，“怎么没有资格？这个海上，谁拳头大，谁就有资格！那些海贼可不是好东西，想把贝波捉去珍兽展览，还想把我这么可爱的少女拐去做贵族的奴隶。反杀他们，吸取他们的生命力，本就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炼狱忽然停住。

目铃哼哼唧唧：“你想明白了？”

炼狱：“使用呼吸法赶路时，心脏竟然有绞痛感。”

目铃：“气死了！你这家伙怎么永远不听人讲话！”

炼狱突兀地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有一个手掌宽。他注视的目光极为认真，似乎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真是奇怪，罗常将她的红眸比作火焰；可看着这双金红双色更像火焰的眼睛，目铃却觉得她在凝视着焦土与深渊。

“不要生气了。”他说，“目铃少年，你来自大海吗？”

目铃一怔，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说的话。”炼狱回答，“另外，你和我们不一样。”

目铃犹豫了三秒，问：“你们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不死的鬼呢？”

“哈哈哈，那我跟你讲讲鬼杀队的历史吧。”

“喂！你笑声太响了，快把我耳朵震聋了！”目铃揉揉耳朵，话说他快死那会儿，她还以为这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公子哥呢！

都是错觉！

还有，你怎么真的把鬼杀队的历史背下来了呀！这是正常人会去记的东西吗？

目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一听进去的是“鬼的始祖叫做鬼舞辻无惨”以及“这里是大正时代的日本岛”。

她怔愣了半晌。脑袋里思绪纷杂，最后只能勉强压下。

炼狱：“正常人是杀不死鬼的，能杀死鬼的只有……”

他忽然停住了。

“只有什么？”目铃下意识追问。紧接着，她也发现了不对。

炼狱看着再次没入地平线的太阳，举起刀，径直向某个方向跑去。

山间的小木屋内，村山次郎紧盯着门外，抱紧了怀中的瘦弱的妻子。

但在饥饿的鬼的眼里，只是大肠包小肠罢了。

“无惨大人，我找到食物了，请不要剥夺我下弦的身份……”滴滴答答的涎水流了一路，它实在按捺不住叫嚣的食欲，怒吼一声，向着村山次郎扑了过去。

这对夫妻绝望地闭上了眼。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仿佛有熊熊烈焰在刀刃上爆发，势不可挡地向恶鬼突刺！

鬼惨嚎一声，放弃了对夫妻俩的袭击，转身怒视着胆敢伤害它的人。

目铃只在索隆身上见过这样精妙的剑法，一时有些怔愣；她忽然想到，炼狱自我介绍是鬼杀队中的“炎柱”——上升为柱，要么是杀了五十只以上的普通鬼，要么是击杀一只下弦鬼——那么，他武技卓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