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铃的脑袋好像生锈的机械，扭转时极其卡顿。

她对上了他的眼。

两年。她终于与罗重逢。

青年身穿长至脚踝的黑色大衣，鬼哭太刀斜斜靠在肩上，而他倚着大门，帽檐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指尖敲击鬼哭的刀柄的速度越来越快。下一秒，他的音色更加沉冷：“还要我请你吗？”

目铃一个激灵，两三步踏上阶梯。

罗没有等她的意思，径直往深处走。

背后的钢铁巨门轰然关闭。

和冰冷无机质的外表相同，研究所的内里也是单调至极。

银灰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装饰物，仅头顶明晃刺目的白炽灯管，并镶嵌着一扇扇模样相同不知是何用途的房门；通道里空空荡荡，脚步放得再轻，也会在带来阵阵回声；暖气可以忽略不计，刚刚在外吹了太久的寒风，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目铃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只有眼前的罗的背影，是真实存在的、唯一鲜活的、带着温度的。

他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脚步，目铃不得不调整迈步频率咬住他的影子。走在漫长的走廊里，她又开始神游。

他长高了吗？不对，他都二十多了，已经不会再长了，只是大衣带来的视觉错觉罢了；他好像有些瘦了？哈，也不可能，罗作为医生，最注重营养搭配和身材管理，才不可能瘦瘦胖胖瘦瘦呢；那他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这倒是说得通，毕竟是敌人的地盘，又费心着搅黄着JOKER的事业，他晚上一定经常熬夜吧……

当然，最最重要的，他在这两年，有想到过自己吗？若想过，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罗终于在某扇门停下了。

旋开门把手，示意她进去。

“这里是我暂时的住所。”罗关上房门后，双脚就在门口生了根，声音冷淡，“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目铃依旧没说话。

她的注意力都被这间乏善可陈的房间吸引。

两年前在极地号，她可以毫无负担地闯进男生们的宿舍，数落佩金夏奇在地上乱扔臭袜子；可现在闯入独属于罗一人的私密空间，却忽然不知手脚该放哪里。

她只能用眼睛一寸寸扫过四周，单人床上一尘不染的白床单，书桌上两三本打发时间的医术，角落一些保养鬼哭的工具，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身后的罗似乎不耐烦了，再度开口，“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他的额头上冒起一根青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闻言，她终于、极为专注地、彻彻底底地把目光放在了罗的脸上。

锋利的眉弓，桀骜的眼，高挺的鼻梁——无一处，不令自己欢喜。

罗抿紧唇，微微偏过脸，避开了她的注视。

目铃说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啊，罗。”

罗：“……”

罗笑了，被气的。

但目铃却赶在他开口讥讽前抢过了话题。她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咬字极为清晰地说道：“罗，这两年，我想了很多。”

他嗤笑一声：“你想了什么。”

她假装没听出其中的戏谑，一字一顿：“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罗忽的一僵。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目铃垂下眼睑，又强迫自己抬头攫住他任何可能的细微反应，“那一天，你与我说'从未把我考虑进你的复仇计划中'，是因为你担忧我的安危，才故意这样对我说的吧？

“如果是这样，虽然我还是很生气你不尊重我的人格也不相信我的实力，但我可以原谅你……有一些事是我不对，我改变了想法，会证明给你看，希望我也能得到你的原谅……我们，做回红心海贼团配合最佳的船长与船副吧……”

罗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雪白墙壁上的小黑点，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争吵的那几日。

目铃却刻意不去想那段记忆，嘴角故意扯出一段轻松的笑：“……其实仔细想想，那时候明显是你过分得多。但我觉得，可能因为你气坏了才这样，我愿意不计前嫌……”

“我过分？”

罗猛地转过头，冷哼一声，“究竟是谁更过分！”

究竟是谁，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两年？ ！

血液涌上目铃的脑门，她强压下怒意：“我先不跟你争这个……我今天来到庞克哈萨德，是想帮你一起打败多弗朗明哥……”

“不需要。”罗打断她，“我有自己的计划。如果你脱离红发海贼团后没地方去，我可以告诉你贝波他们在哪里。”

一切的表情都从目铃脸上消失了：“你还在说违心的话吗？”

罗歪了歪头，脸上又带上讽意：“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违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