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弯起眼睛。

“大不了，再换一个。”

水手在催促。玛利亚拎起裙摆，转身踏上舷梯。

目铃站在岸边，看着船消失在天际线。

罗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目光落在远去的船影上，语气凉凉：“多管闲事。”

目铃没忍住笑出声。

然而，想起罗昨日的道歉，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认识罗这么多年，他的道歉次数屈指可数。

上一次还是在克罗恩瓦德，他把她从内到外讽刺了一通，差点引得两人决裂，恢复记忆时还坚持“那些话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可昨天，面对她的种种控诉时，他只说道：

“对不起。”

没有冷笑或嘲讽，也不再找任何借口。

甚至那双金眸里的光，仿佛都要碎了。

她当场就傻了。

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回神。

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原谅别人的人。就在她想着如何逼罗签订一些不平等条约的时候，他直接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害得她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全忘了。

最后，她只是回抱住了他。

“……算了。”她小声说。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家伙情商低得可怕，嘴上说不出中听的话，做事也总爱把人气个半死。况且都已经抱成这样了，看得出是真难过，她总不能还把人推开吧。

这点难得的柔软没维持多久，罗松开了手。

“不过，”他皱起眉，冷冷盯着她，“你刚刚说，我不在乎你？”

“……啊？”

罗金眸沉沉，开口就是反问：“明知道我和草帽当家的就快赶到了，为什么你偏要自己先对上多弗朗明哥？两年前也是，明明还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拿身体去硬接伤害？”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低，咬着牙把后面那句话挤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们出事吗？”

话音落下，他伸手掐住她的脸；

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长大以后，罗就不再做这种过于亲昵的小动作，这会儿像是气狠了，掐完了还没觉得哪里不对，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很久才收回去。

她委屈极了，“两年前，我、我实在没办法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当时太凶了……又不理人……”

罗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上那抹红痕：“对不起。”

他微微抿起唇，“我当时，心情太乱了，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你……”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一条一条解释了下去。

那些她反复回想、反复生气、反复委屈的事，终于从罗口中得到了回应。

她又有了想哭的冲动：“对不起……我离开两年，也只是想变得更强一点，强到能帮到你……我都在信里说过我会回来的，你要对我有信心啊！”

罗不知为何沉默许久，但她沉浸在一种莫大的喜悦中：

无论嘴上再怎么凶，罗也始终舍不得真的对她狠下心。

她是他心里，是最特殊的。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就在前天生病罗为她推迟德岛计划的时候！他还趁她睡着说一些“复仇计划可以重来无数遍，但宝贝目铃只有一个”之类的话……

“嘿嘿。”目铃抬手捂住脸，可笑意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一想到昨天罗亲口承认她自始至终都是他最信任的人，胸口的心脏就暖得发胀。

但那股甜意才浮上来，紧接着又被另一种酸涩压了下去——

明明两个人早就该把话说开了，却因为那些误会，白白分开了两年。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笑意淡下去。

“罗。”

她忽然停下脚步。

走在前面的罗也跟着顿住，回过头来。阳光落在他的帽檐边缘，昔日的阴霾散去，那双金眸显得格外清亮。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死傲娇——”

目铃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可是如果你总把我往外推，我会分不清，哪些话是假的，哪些话……就是你的真心实意。”

罗怔了一下。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鬼哭长绳悠悠飘起。他沉默了好几秒，才低低开口：

“……是我的错。”

目铃见他真低了头，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裙角。

“所以，”她抬起眼，小声却认真地问，“你以后，可不可以对我坦诚一点？”

罗定定看着她。

那目光太专注，竟让目铃一时有些招架不了，想别开脸，又硬生生忍住。

过了片刻，罗才缓缓点头：

“好。”

目铃没再追问这个“好”究竟能做到多少。对罗来说，愿意答应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