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之前虽然来过这个国家，但也只在编笠村停留了几天，他是头一次见到因为凯多和大蛇的暴政荒凉到极点的四野。

脚下的土地干裂，田地里只剩下一片枯黄的草根；几座破败的房屋歪斜地靠在路旁，屋顶茅草稀稀落落。更远处工厂烟囱林立，浓浓黑烟升入天空，遮蔽了原本澄澈的天光。

艾斯脸上一开始新奇的笑容缓缓沉了下去。

“你们百兽海贼团还真有本事，把一个国家折腾成这样。”他狠狠地瞪向了前方的德雷克，“而你居然还能心安理得每天在鬼岛参加宴会。”

德雷克没有回头。

“艾斯。”目铃低声提醒，“真正毁掉这里的人是凯多和大蛇。德雷克绝不是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的人。”

艾斯显然没有她会帮他说话，脸颊都气鼓了。

德雷克垂下眼。

被她维护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因为他并非全然无辜。

作为一名卧底，他为了取信凯多，眼看着百兽海贼团横征暴敛，也曾经亲手镇压护卫村庄的无辜武士。

他就是一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走吧。”德雷克终于开口，嗓子比刚才更哑，“再耽误下去，天黑前就回不去了。”

艾斯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目铃惊呼一声：“那里有人！”

她翻身下龙，几步跑向路旁。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泥地里，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他的皮肤滚烫，呼吸又轻又急。

目铃蹲下身，手背搭上他的额头，脸色很快凝重起来：“体温很高。听呼吸音，肺部可能也不太对劲……是风寒导致的吗？可我没有退烧药啊。”

艾斯跟着蹲下，皱眉道：“用毛巾沾冷水降温？”

“只能先这样试试了……”

“不是风寒。”德雷克插话。

他只瞄了一眼，便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吃了被污染的食物，喝了河里的毒水。”

“那怎么办？”目铃望向他。

德雷克：“附近应该能找到邪含草。这种草可以缓解他的症状。但药只能解一部分毒，他还需要干净的水和食物。”

目铃立刻点头：“水和食物我这里有。”

德雷克道：“你留下照看他。我去找草药。”

“幸好你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拜托你了德雷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德雷克转身离开。

目铃环顾一圈，“这里太脏了，得把他换到一个干净点的地方。”

“行，我来。”艾斯撸起袖子把老人抱了起来，花了一点工夫终于找到了一间有人的房屋，把病人轻轻放在一块勉强干净的草席上。

随后，他取下腰间的水囊：“用我的吧，你的自己放着——对了，是不是得给他喝'电解质水'？”

“嗯？”目铃猛地抬头。

正好带着草药回来的德雷克听见这句话，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你竟然知道'电解质'这个词？”

艾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什么意思？”

“没有。”德雷克恢复平静，“只是意外。”

他一直以为火拳是文盲来着。

艾斯脸上浮现出一点隐秘的得意：“嗯。那时候目铃照顾了我一整晚，一会儿量体温，一会儿凶巴巴地逼我喝加了盐的椰子水，我当然记得。”

目铃脸一黑：“你还敢说那件事——谁让你莫名其妙跳海的。”

艾斯受了一记白眼，反而露出一个傻笑。

果然，就算有弟弟路飞的缘故，但彻夜照顾这种事，怎么想都说明他对目铃而言很特别吧。

德雷克低头捣碎邪含草，手上的动作不由重了几分。

一整晚。

这个词听起来实在令人不快。

可他知道，目铃本来就是一个会为了朋友竭尽全力的人。自己假装中毒时，她不也守在他旁边吗。

火拳居然还觉得自己不了解她。

可笑。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德雷克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药煎好了。”他打断两人，“把人扶起来。”

三人忙碌了大半个时辰。

目铃观察着病人的体温和呼吸，艾斯小心用棉签不断润湿病人干裂的唇。没过一会，老人干呕了几下，吐出一大滩未消化的腐肉和酸水。

“我来吧。”德雷克平静地让两人让开位置，麻利地替他清理了污秽。

目铃忙道：“德雷克，你的衣服——”

“无妨。”他将病人扶稳，“继续给他少量喝水。”

艾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皱起的眉头稍松：“你这家伙……也不是完全没救。”

德雷克擦净手上的污渍，冷冷道：“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艾斯额角跳起了小小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