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瞬间，他忽然记起了很久以前，他们初遇时的那场对话。

他说——

「宿敌就是宿敌。」

而她说——

「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当时听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如今竟再准确不过。

他听见她低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回头。

……

目铃盯着德雷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眨眨眼收回视线。

“我们走。”

艾斯闷闷“嗯”了一声。

宴会大厅。

这里早已看不出原本奢靡繁华的模样。屋顶因战斗破损大半，断梁歪斜地垂落下来；地面布满裂痕，碎石木屑和破烂的兵器散落一地。晨光透过巨大的破洞洒进来，与尚未熄灭的火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一个个筋疲力尽的面孔。

“罗！”目铃首先奔向了自家船长。

罗才因为失血与透支阖目休息，听到挂念的声音，金色眼眸蓦然睁开。

目铃整个人原本已经飞到他的面前，却在将将扑进他怀中的时候紧急刹车：

“你、你受了好重的伤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腹部大片的血迹，一把将她拉近。

佩金夏奇极其默契地站起身，与其他同伴组成了一堵人墙。

罗掀开她的上衣，瞟眼绷带随口说道：“自己处理过了？”

目铃眼睛飘忽，“嗯”了一声。

罗也没在意这与往常不尽相同的包扎手法，拆开绷带，失去压迫的刀口即刻崩裂，一股一股地向外淌血。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伤口太深了……只能缝针了。”

“那你轻点。”目铃小声道，一边咬住衣袖，一边含糊不清地与船长讲话分散注意力，“罗，你好厉害啊！你打败Big Mom了诶……你瞧她把我揍得那么惨，你却能打败她……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跟你合作一起对付她的，但是基德……咦？”

“K·Room——麻醉。”

目铃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痛了。

“呜呜呜，罗，你觉醒的技能也太好用了吧……我也想觉醒呜呜……”

那道崇拜得快要发光的视线一直黏在身侧，罗却故意不看她，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好了。”

“缝好了？那我去看看路飞。”

一句“你别乱动”还没出口，目铃就已经从人墙间钻了出去。

罗长叹一声，也随她去了。

其余人都还保持清醒，唯有伤势最重的路飞和索隆陷入了昏迷。

“马尔科，我弟弟他还好吧？”艾斯盯着地上昏迷的路飞，忧虑地蹙起了眉头。

马尔科检查完路飞的伤口，缓缓站起身：“放心吧。他的生命力本来就强得不像话，再加上乔巴仔处理得及时，命已经保住了。剩下的，就看他什么时候愿意醒了oi 。”

乔巴原本紧张得泪眼汪汪，听见这话，浑身的毛一下子红透。

“就、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混蛋！”

马尔科瞧着完全被表情出卖心情的奇怪小狸猫，好笑地摇摇头。

他垂下眼，望向不知什么时候跑来、此刻同样蹲在路飞身边的目铃，深吸一口气：

“对了，我还得多感谢你，帮我救回了艾斯。

“……”

两年前，白胡子海贼团尽数出动，一个接一个同伴死去，甚至失去了老爹，可依旧无法挽回艾斯的生命。

往日莫比迪克号的热闹和嬉笑仿佛一场虚幻的梦。梦醒了，便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马尔科的眼里浮现一点闪光。他摘下眼镜掩饰性地按了按眼角，又半无奈半不满地说道：“当然，要是你别给他出什么'重逢名场面'的馊主意就好了……”

目铃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后想起了什么，面色涨红，回手就给艾斯脑袋来了一拳：“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呀，你还真的那么干了！”

“什么，你是跟我开玩笑的？……”

马尔科收到这两人朝他齐齐投来的心虚眼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几个月前，当他在斯芬克斯岛海崖边看见飞在天空的艾斯时，相信了天国与天使的传言。

那时他还在想，既然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那么老爹是不是也在那里，被一群先一步离开的家人围着，依旧痛快地喝酒呢？

他向神明祈求，永远不要从这个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可随后，艾斯坠入海中，而他却又一次没能抓住他。

……所以，当一个湿漉漉笑嘻嘻的脑袋从水面冒出时，马尔科没忍住，把他揍成了猪头。

艾斯嘟嘟囔囔：“唉，其实没想吓你的……只是想向你展示一下我新学的本事而已，游泳啊，你肯定不会……”

他在马尔科似笑非笑的眼神下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