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161)
太后的目光落在扇面上。
敛下目光:“不认得。”
君樾听着,没拆穿,反倒介绍道:“这是庄太妃年轻时用过的扇子,前段时间把它赏给了沈常在,沈常在又把它送给了安安,这把扇子的丝线在织造时被沉水香浸过,是南疆深山里一种特定的沉香木,养牵机蛊,必须用这种香做饵。”
太后丝毫不慌:“庄太妃的东西,你该去问庄太妃,来问哀家做什么。”
君樾深吸口气。
开口道:“庄太妃是母后的人。”
太后终于不是沉着的语气:“皇帝这话,是怀疑哀家。”
君樾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太后慢慢站起来,膝盖在蒲团上跪得发僵。
她手撑着供台的边缘,转过身,看着君樾。
母子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隔着供台上袅袅升起的青烟,也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太后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极淡极淡的讽刺弧度:
“所以呢?皇帝是来问罪的。”
“儿臣是来问母后一句话。”
“什么话。”
“为什么?”
太后移开目光,深吸口气,才缓缓开口:“哀家不是不让你宠她,你宠谁都行,纳兰家的,李家的,陈家的,你翻谁的牌子哀家都不管,但你不能把她放在心上。”
她话说着逐渐哽咽,强压下心中软弱,她还是那个整个嘉朝最尊重的太后:
“你是皇帝,皇帝不能有软肋,你有了软肋,别人就会拿她来拿捏你,哀家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皇帝的女人是怎么死的,不是死在宫里,是死在皇帝的心上。”
“先帝的德妃,先帝多宠她,后来怎么样,先帝为了保她,做了多少努力,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给她,但她还是死了,先帝在太庙跪了一整夜,哭了一整夜,有什么用,后宫要的是平衡,不是独宠。”
她快速抹了把脸上落下的清泪。
坚持着自己的方向:“哀家不想看你走这条路。”
“呵。”
君樾嗤笑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所以...
明岁安变成这样,也有他的责任。
但...为什么!
他的爱。
...是错的?
他深吸口气,想压下去心中翻滚的情绪,但只要想起那张明媚的脸,他就会觉得明岁安受过的苦也有他的一份。
心脏就痛到像是要爆裂开来。
好陌生。
跟前的太后好陌生。
或许她一直是这样,只不过是他一直天真。
嘴角笑意扩大,眸中却是心碎到极点的痛:“母后这么做有母后的道理,但母后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死了,我这么心悦她,我会怎样。”
“怎么?”
太后眼睛中露出丝不可思议,声音也随之提高:“皇帝是想告诉我,明岁安要是真的死了!你身为堂堂嘉朝皇帝!为了一个小小嫔妃!还要殉情吗!如果真是这样!君樾!我只恨不得早点杀了她!”
“母后!”
君樾眸中血丝崩裂。
额上青筋凸起,怒不可遏看着跟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
“君樾!”太后自认自己没错,还在试图让君樾清醒:“哀家做这些,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保你,保我们的江山!”
君樾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保朕的方式,是杀朕放在心上的人。”
太后注视着他,长明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满壁的佛影跟着晃,像无数只眼睛,慈悲地看着这对母子。
“君樾!你为了她,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枉顾了吗!从小到大你的礼仪,是教你吼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君樾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是想让母后听见,我在说什么,母后说了那么多,江山社稷,祖制平衡,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告诉儿我!我不配有心。”
太后的嘴唇剧烈地发抖。
君樾步步紧逼:
“我是皇帝,皇帝不能有软肋,我宠谁都行,但不能把心放进去,母后是这个意思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母后告诉我,一个没有心的皇帝,怎么去爱他的江山?怎么去爱他的子民?他连自己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他拿什么去护天下人?”
“你————”
“母后说先帝的德妃。”君樾没有让她说下去:
“先帝为了保她做了多少努力,她还是死了,母后知不知道,先帝跪在太庙那一整夜,哭的不是德妃,是他自己,他哭自己身为皇帝,连最想护住的人都护不住,他哭自己这一辈子,坐在那把椅子上,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太后的脸色刷地白了。
“母后说后宫要的是平衡,不是独宠,那母后告诉朕,平衡了这么多年,后宫安宁了吗?朕登基以来,后宫出过多少事?母后比朕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