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162)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从鞘里一寸一寸拔出来:“不是独宠让后宫不安宁,是有人容不得朕把心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放肆!”太后的声音终于劈开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君樾从来没有这般清楚过:“母后不是怕我有软肋,母后是怕我的软肋不是母后。”
佛堂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熄灭,又挣扎着亮起来。
太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君樾看着她。“朕说错了吗。”
太后的手攥着供台的边缘,指节白得像骨头。
“我小时候受了欺负,跪在你宫门口,只想让你出来见我一面,但你呢!为了向皇后表忠心,连宫女都没放出来跟我说一声。”
“好!”
君樾轻蔑一笑:“我懂你当时的难处,以后再也没找过你,被欺辱被打,我都自己受着,这算替母后着想吧,那母后有没有替我想过呢?”
太后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君樾今天好似要将自己这么多年的伤疤尽数揭开:
“我登基之后,我杀贪官,母后说我心狠,我两天不来慈宁宫,母后说我不孝,我有了爱的人,母后说我破祖制,不顾列祖列宗。”
“我以为母后是对我期望太高。”他看着太后:“不是,母后是怕我不再听你的话了。”
第114章 你有你在乎的人,我现在也有了
太后的手从供台边缘滑下去,整个人晃了晃,手肘死死撑住台面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你说哀家怕你的软肋不是哀家。”太后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碾过:“怕你不再听哀家的话,容不得你把心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像在咀嚼一把碎玻璃。
“哀家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你今日说,哀家做这些,是因为怕你不再听哀家的话?”
她的嘴角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哀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被你说这种话的人,你知道我为你让你登上这个皇位做了多少努力嘛!”
君樾站在原地,没有动。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为了我?”
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终于喊出压抑在心底多年:“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君渊!母后心里清楚!”
“君樾!”
“呵。”
君樾嘴角咧出一抹嘲讽弧度。
“母后。”他开口,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反而更加刺人的力道,“我不是傻子,我能看懂你到底对谁好!”
他往前走了半步。
“我也会疼,会怕,会想把一个人护在身后。”
他的眼眶红了。
“你有你在乎的人,我现在也有了,安安蛊毒发作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她死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把心放在任何人心上?”
太后没有说话。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君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死死压在胸腔里,压得肋骨生疼。
“母后说,不想看我走先帝的路,那母后告诉我,先帝的路是什么?是护不住德妃?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心?”
“母后说,皇帝不能有软肋,那母后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没有了软肋,他还是人吗?”
殿里安静了。
只有长明灯油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太后整个人像一棵被抽走了支撑的老树,微微佝偻着,肩膀塌下去。
太后闭上眼睛。
“哀家累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长明灯里最后一丝青烟,干涩飘忽。
“你走吧。”
君樾指尖轻拭落下的一滴浑浊的泪,规矩行了个礼。
然后毫不留情的转身。
“皇帝。”
君樾停下来。
没有回头。
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碎成了一片一片。
“你说哀家把你当成了什么,哀家也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哀家当成了敌人。”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君樾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从母后把安安当成威胁的那一刻。”
君樾跨进钟粹宫院门的时候。
阿措正蹲在廊下撸猫。
墨墨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膝盖上,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手腕。
听见脚步声,阿措抬起头,看见君樾阴郁脸色,撸猫的手停住了,整个人都正经了不少。
“朕问你,唤醒子蛊,对安安身子有没有影响?”
阿措把墨墨从膝盖上放下来,拍了拍袍子站起来:“有,子蛊被强行唤醒,会挣扎,挣扎就会咬她。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但那一小会儿,够她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