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396)
“这是什么?”
“醒酒汤。”阿木尔替他翻译:“格根昨天看你喝了不少,天没亮就去雪地里挖了醒酒的草根,拿雪水煮的,专治马奶酒宿醉。”
皮囊是温的。
明岁喜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一股苦涩的草根味直冲天灵盖,但那股在脑子里搅了一早上的擀面杖,忽然就不转了。
她把皮囊还给格根,说了句:“谢谢。”
格根接过皮囊,脸上的红色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阿木尔用草原话冲他弟说了句话,被格根抬脚踹在小腿上,踹完就跑了,跑回队列里蹲在一个老骑手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明岁喜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数。
额尔浑部八百五十人,加上黑风骑五百人,再加上原本三城的兵力。
光是额尔浑部的八百五十骑兵加进去,她的总兵力就已经接近四千。
草原骑兵和守城步卒不一样,城墙上站十个人能挡一百个攻城的,但戈壁上十个人追不上一个人。
她手里有八百五十个能在雪地里奔袭三天不吃热食的草原骑兵,这个数字压在她心里,可太踏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另外两个部族的消息陆续传来。
巴图尔派出去的信使骑着快马,拿着他亲笔写的羊皮信,往西边和西南方向的两座营地送去了额尔浑部与磐城结盟的消息。
巴图尔的信写得很有草原人的风格,她后来听阿木尔翻译过一遍,大意是:“姓明那姑娘不是来骗人的,她把我的井淘通了,把我羊群的疫病治好了,翻了三天的雪山脸都冻烂了没叫一声苦。我额尔浑部已经跟她拜了把子,你们爱来不来,不来等打完仗分草场的时候别眼红。”
韩娟听完翻译的评价是:“巴图尔这老头要是认字多一点,写出来的信比我的劝降话术还好使。”
不知道是巴图尔的信起了作用,还是明岁喜在额尔浑部的事迹随着草原上的风传到了别的部族耳朵里。
过了几天,巴扎尔部派人来了。
来的是巴扎尔部的头人本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精瘦男人,骑着一匹灰白色的母马,在额尔浑部的营地外面转了整整一圈。
还把明岁喜带来的床弩样机看了三遍,又让韩娟给他演示了一遍震天雷。
在营地外头的雪地里炸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翻身下马,走进帐篷,坐下来喝了一碗马奶酒,说:“巴扎尔部,四百骑。打完匈奴,草场归我们。说话算数?”
“算数。”
两个部族都同意下下来。
最后一个部族也松了口。
这个部族叫察罕部,人数最少,只有三百骑,但他们的头人是这片草原上最聪明的女人:察罕额吉。
她没有派人来,只让信使带回来一句话:“明姑娘什么时候走?我的人跟她一起。”
明岁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日后,启程回磐城。”
第282章 变化无常
腊月二十。
紫禁城开始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宫门口一路挂到内廷,廊檐下换了崭新的彩绸,连柱子都重新刷了桐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宫人们脚步匆匆,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
除了承乾宫。
明岁安咳得越来越厉害。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可慢慢咳嗽从干咳变成了湿咳,有时候咳得狠了,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才肯罢休。
竹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
这姜汤是她在小厨房用最后几块姜熬的。
小厨房的蔬菜果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太医署不肯来,补品断了,连最普通的止咳药都要不到。
竹汀去太医院求过两次,第一次被挡在门外,第二次连门都没进去,药童隔着门板说太医院药材短缺,让安妃娘娘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竹汀想起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推开内室的门,明岁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竹汀赶紧走过去,把姜汤放在小几上,伸手去扶明岁安的肩。
“娘娘,姜汤熬好了,您趁热喝.....”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明岁安手里的帕子,上多了一片殷红,像是一朵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触目惊心。
“娘娘!”竹汀的声音尖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明岁安的肩膀,“您咳血了!”
明岁安将那片血迹藏进了折叠的褶皱里。
“没事。”他的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像是嗓子里蒙了一层沙:“咳得狠了,嗓子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