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398)
竹汀把那罐盐巴放在灶台上,看了很久,终究没有用。
承乾宫的膳食从一菜一汤变成了白饭,又从白饭变成了粥。起初是稠粥,后来是稀粥,再后来粥里能照见人影,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
明岁安没有抱怨过。
有时候咳得狠了,粥碗端不稳,洒了一些出来,他还会说一句:“可惜了”
竹汀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躺在被窝里,听着内室传来的咳嗽声,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割她的心。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想还能找谁,想还能从哪里弄到一点吃的、一点药、一点能让明岁安暖和起来的东西。
但想来想去,想到天亮,还是一个办法都没有。
承乾宫的院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们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只剩下冷、饿和病。
——
明岁安倚在软榻上。
身上裹着白狐裘。
但狐裘再暖和,也挡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明岁安的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五脏六腑都在往外冒着凉气,裹再多的衣服都暖不过来。
他又咳了一阵,咳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缩在软榻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竹汀端着一碗热水进来。
热水是梅月刚才烧的,用完了最后一点柴火。
“娘娘,喝口热水暖暖身子。”竹汀蹲在软榻边,把碗递过去。
明岁安伸出冰凉的手,接过了碗。碗壁烫得厉害,手指碰到碗壁的时候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握紧,像是在贪恋那点温度。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热意在胸腔里扩散了一瞬,很快就被身体里的寒气吞没了,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连个响动都没有。
就在这时。
承乾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巨响。
竹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向院门口,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院门口站满了人。
君湛走在最前面。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靴子尖都收拾得一丝不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而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太监、侍卫、还有几个竹汀不认识的官员模样的人,乌泱泱的一大片,涌进承乾宫的院子,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竹汀挡在内室门口,身体在发抖,脚下却没有挪动半步。
“摄政王殿下!”
竹汀声音在颤:“安妃娘娘身体不适,正在歇息,殿下能否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通报?本王来承乾宫,还需要通报?”
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越过竹汀,推开了内室的门。
竹汀被两个侍卫拦在了门外,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君湛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明岁安坐在软榻上,白狐裘裹着瘦削的身体,碎发垂在耳侧,脸色苍白,嘴唇不见血色。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一个将死之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体面和尊严,像是一朵即将凋谢的花,花瓣已经开始枯萎,却依然倔强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展。
他走进来,直接在明岁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几个太监跟在他身后,有人端茶,有人捧着手炉,有人在他身后站成了一排。
君湛接过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明岁安的脸。
“安妃娘娘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本王这些日子忙于政务,一直没来得及来看望娘娘。今日得空,特意来看看。”
明岁安懒懒斜睨了他一眼:
“摄政王殿下日理万机,还有空来看本宫,本宫真是受宠若惊,只是殿下这阵仗也太大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是来抄家的。”
君湛的眼底泛起了一层光。
似是猎人发现猎物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在拼命挣扎时,那种残忍兴奋的兴致。
“安妃娘娘好大的气性。”君湛放下茶盏,身体往前倾了倾:“本王是来关心娘娘的,娘娘倒好,一开口就说什么抄家。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了娘娘呢。”
明岁安靠在软榻上,目光平静地与君湛对视。
“摄政王殿下有没有欺负本宫,殿下心里清楚,本宫心里也清楚,又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72%。
明岁安余光扫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心下冷然。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是70%,说他两句居然涨了。
果然是个变态!
“本王可不清楚哈。”君湛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而从容,“本王行的端坐得正,倒是娘娘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