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为什么这些人喊你贵妃?(411)
但你把兵力调往北门的时候,侧翼的两路骑兵就到了。
西路一千骑切断凉州关和庆州之间的通道,东路一千骑直插磐城。等你发现侧翼被捅穿,再想调兵回援,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三颗石子同时往前推了一步,三颗石头在舆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夹击弧线,把凉州关和三座城全部兜了进去。
“他想一口吃掉我们。”韩娟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走到舆图前面:“中路压上来逼我们调兵,侧翼捅进来断我们后路,然后三面合围。不是来打草谷的,是来拔城的。”
阿木尔俯身盯着舆图上西路那颗白字的位置,忽然开口:
“巴扎尔草场冬天没有人。巴扎尔部的营地入冬前就迁到了南边的河谷地,留在草场上的只有几间空帐篷和一个老守井人。匈奴走那条路不是为了打巴扎尔部。
“是为了绕过凉州关的烽燧视线。那条路是盐碱地,冬天冻硬了能跑马,但春天一化冻全是烂泥。能选这条路的人,对凉州关外围的地形烂熟于心。”
“和东路军一样。”
李放指着干河床的位置,“东线这条干河床,夏天有水的时候是沼泽,冬天冻硬了比驰道还平,但河床两侧的峭壁上有几个天然溶洞,能藏人、能囤粮、能在暴风雪天过夜。不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些溶洞的存在。”
“匈奴吞掉的部族里有本地人。这一仗,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陈叔系好了蒋牧的甲带,转过身来,脸上少见地没有平时的轻松:“但我们也不是全在明处,我们有草原骑兵。阿木尔和格根的人从小在这片草原上跑,匈奴知道的沟和梁,他们也知道。”
“我们还有铁浮屠,有床弩和震天雷,有火鸦。这些新家伙匈奴还没见过,第一次拿出来用的时机选对了,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岁喜把炭笔从桌上捡起来,在舆图上的干河床和巴扎尔草场之间画了一条横线,又在凉州关北门外画了一个圈。她的笔尖在三个点位之间快速移动,每一笔都落在要害上,轻重分明。
“我们在等,他们也在等。他们以为我们会把主力摆在中路,那我们就陪他们演这场戏!李放,你带凉州关原有守军在城楼上把动静搞大,把骑兵的马拴在城门口多踢些尘土出来,让他们的探子以为主力都压在北门。”
阿木尔,西路军交给你!你熟悉巴扎尔草场的地形,带额尔浑部八百五十骑在草场南缘的干河沟里设伏。等西路军过了草场进入开阔地,从侧面打他们的腰,打完不许追,立刻回援凉州关。”
阿木尔右手握拳抵胸。
“格根,你带黑风骑和察罕部三百骑去东线干河床。从小在河床两岸跑马,溶洞的位置你最清楚。我不让你跟东路军正面硬打,你的任务是拖!在河床上游把匈奴兵堵住,拖足时间就算你大功一件。”
格根听懂了堵住两个字,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箭壶。
“韩娟,你带黑风骑打完之后绕到干河床后面,跟格根前后夹击,把东路军逼进河床中段,那个位置两边都是峭壁,骑兵转不开身,正好给格根的弓手当活靶子。”
韩娟咧嘴一笑:“交给我!”
“铁浮屠跟我走。”明岁喜的炭笔最后落在凉州关北门外那片开阔地上,画了一个粗重的箭头,从城门直直往外推出去:
“正面硬顶匈奴中军,在开阔地上打阵战对撞。三弓床弩架在城墙上,匈奴冲到一半的时候发射火鸦打乱阵型。趁着前排阵脚松动,铁浮屠楔形阵压上去,撕开第一道口子。”
一直沉默的外公开口了:“铁浮屠是新兵种,第一次上阵就跟匈奴主力硬碰硬,风险不小。”
“匈奴弓骑的箭射不穿铁浮屠的甲,他们的马刀砍不动铁浮屠的护颈。只要把中路的第一道防线撕开,后面的步卒和弓弩手就能沿着缺口压上去,把匈奴中军分割成两块,他们最怕的就是被分割,围猎的狼群一旦被冲散了阵型,就是各自逃命的散狼。”
蒋牧看着舆图上那个被炭笔画出的大箭头,箭头从凉州关北门直直地顶向匈奴中军的位置,势大力沉,像一柄被绷紧后骤然放开的弩机。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也是在凉州关城墙上,他跟他儿子说:“不要出去打,城墙上守着更稳妥。”
他儿子说:“爹,守城守不了一辈子,总有一天要把匈奴赶回草原深处去”。
后来他儿子死在凉州关城外的开阔地上,身上中了十几箭,手里还攥着刀。他用了十几年也没能把他儿子没能做到的事做完。
现在舆图上这支箭头,箭尖对准的正是当年他儿子倒下的那片开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