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炔扶着电梯壁，脸色铁青。沈渊站在季凛身边，月白色的长袍在抖动的电梯中微微飘动，他的神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凝重。

楼层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5、4、3、2、1……

到了。

电梯猛地一顿！

那股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倾去，云祁抱着季凛，后背撞在电梯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景炔踉跄了几步，扶着墙才站稳。沈渊的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电梯停了。

楼层显示屏上，数字停住了。

-1。

-2。

-3。

数字还在跳动，一格一格，缓慢而稳定，像是某种倒计时。

-4、-5、-6、-7、-8……

电梯继续下行。

那轻微的嗡鸣声变成了低沉的轰鸣，整个轿厢都在震动。灯光开始闪烁，明灭之间，季凛看到电梯壁上倒映出的影子在扭曲，在挣扎，像是在试图挣脱什么。

-9、-10、-11、-12……

数字越跳越慢。

每跳一下，都像是过了很久。

-13、-14、-15、-16……

电梯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快。那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在怒吼。

季凛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云祁的手紧紧抓着他，能感觉到景炔的灵力在涌动，能感觉到沈渊清冷的气息守护在他身边。

-17。

数字停住了。

那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震动停止，轰鸣消失，灯光也不再闪烁。电梯静静地停在那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18。

数字跳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它从电梯门外涌进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电梯里的光。

季凛站在电梯里，看着那片黑暗。

他的后背，爬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一直蔓延到头皮，让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它们正躲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季凛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电梯顶部，忽然滴下一滴液体。

“嗒。”

第83章 失忆日记和住客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季凛抬起头。

电梯顶部的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股红色的液体。它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地板上，落在墙壁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血。

那是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血越流越多，从一滴变成一股，从一股变成一注。它顺着电梯壁流下来，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映着电梯里惨白的灯光，红得刺眼。

季凛低头，看着那滩血。

血泊里，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可怕，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惊恐。那不是他现在的表情，而是另一种……可能。

是幻境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惊悚版头像吗？！

季凛暗笑自己在极度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但到底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他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

脚踩在那片黑暗里，没有触感，像是踩在虚空之中。

云祁跟在他身后，景炔和沈渊也走了出来。四人站在那片黑暗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无。

然后，黑暗开始涌动。

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裹其中。那涌动的节奏，像是呼吸，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正缓缓睁开眼睛。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季凛的身体晃了晃——不是被攻击，而是一种来自内部的眩晕。那感觉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进入他的脑海。

他看向云祁。

云祁正皱着眉头，暗金色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他也在承受同样的感觉。

景炔的脸色更差，深紫色的眼眸变得黯淡，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渊……沈渊的魂魄也在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消散。

“不好……”季凛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空间……在侵蚀我们的意识……”

话音未落，一股更强烈的眩晕袭来。

季凛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云祁的惊呼，听到景炔的咒骂，听到沈渊清冷的声音在唤他。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季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很软。

比他睡过的任何床都软，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云里。身下的床单是上等的丝绸，触感光滑而微凉，贴着皮肤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