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锐。

棺材外，有风吹过乱葬岗的声音，呜咽着，像无数亡魂在哭泣，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悲怆。

有枯草摇曳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脚在轻轻移动，又像无数张嘴在低声交谈。

还有那个孩子——他正在一个个地盖上棺材盖，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一声“咚”的闷响，都像是敲在季凛心上。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从左边传来，从右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季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用这一口气的时间，把所有的不安、恐惧、犹豫，都压进胸腔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然后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你在吗？”

【在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机械的，没有感情。

可在这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中，那冷冰冰的声音却让季凛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至少，还有东西在。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鬼市的详细信息，你知道吗？”

【……信息不足，无法查询。建议宿主进入后小心探索。】

系统的声音里有一丝极短暂的停顿。可季凛捕捉到了。系统在犹豫。系统也会犹豫？

“一点都不知道？”

【只知道鬼市的话事人自称‘幽冥城主’，具体身份不明。其他……一无所知。】

幽冥城主？所以这人是鬼修吗？还是什么东西？

连系统都查不到。

这个鬼市，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眩晕。

这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像一根线正在被从一团乱麻中慢慢地、仔细地、不可逆转地抽出来。

他的魂魄，正在离开肉身！

季凛想要挣扎，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喊出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了。眼皮像是被粘住了，睁不开，那层薄薄的皮肤像一扇被锁死的门，怎么推都推不动。

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浅，更短，更像是在敷衍。

心跳越来越慢，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第150章 魂来魂往

季凛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轻。

那种轻，不是身体上的轻盈，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存在层面的轻。像是有什么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被拿走了，像是有什么一直束缚着他的东西被解开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又像是变成了水中的倒影，随时可能随着涟漪消散。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天花板是木质的，深棕色的横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有莲花，有祥云，有仙鹤，每一刀都刻得细致入微。

横梁之间悬挂着几盏纸灯笼，灯笼是六角形的，糊着薄薄的宣纸，上面画着山水和花鸟。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摇曳，将那些画照得忽明忽暗，仿佛画中的山水在流动，花鸟在呼吸。

季凛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下铺着柔软的褥子，褥子是青色的，绣着淡淡的竹叶纹样。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不，不是轻快，是那种“轻”让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在移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依旧修长白皙，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皮肤下没有血管的青色，没有血液的流动，只有一种淡淡的、透明的光。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魂魄。这就是魂魄。

季凛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的地板冰凉而光滑，但他几乎感觉不到那温度。

或者说，感觉到的是一种隔着什么东西的温度，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去触摸，真实，却又不完全真实。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两边店铺的灯笼和招牌。

那些店铺都是木质的，两层或三层，飞檐翘角，雕花窗棂。

有的卖布匹，五颜六色的绸缎从店内铺到店外，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有的卖瓷器，青花、粉彩、釉里红，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的卖字画、卖古玩、卖点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不，是魂来魂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