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魂魄凝聚成的人形，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穿长衫的书生，手持折扇，踱着方步；有穿襦裙的女子，发髻高挽，耳坠叮当；有穿西装的男人，皮鞋锃亮，步履匆匆；还有穿现代休闲装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不是那种大笑的、张扬的满足，而是一种内敛的、温和的、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满足。

他们在街上看商品，在茶馆喝茶，在酒楼吃饭。

季凛看着一个穿唐装的老人从一家点心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那笑容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几乎忘记了，他们都不是活人。

季凛趴在窗沿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是魂魄该待的地方。

他想起乱葬岗上那些棺材，那个没有影子的孩子，那令人骨髓发寒的阴气——和眼前这个热闹的、祥和的、古色古香的小镇，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哪一面，才是真正的鬼市？

他不知道。

“看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凛转身。

云祁站在他身后，正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灯笼的微光，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季凛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愣。

云祁的魂魄形态，和他活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清冷。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衣料轻薄如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但和活着的时候不同的是，他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却让他的整个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九条尾巴也在，不是实体，而是九道淡淡的金色光痕，在他身后轻轻摇曳，像是九条流动的光带。那些光痕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季凛看着那九道光痕，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尾巴还在？”他问。

云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光痕，嘴角微微上扬。“魂魄的投影。不是真的尾巴，但……差不多。”

他说着，走近季凛，伸手揽住他的腰。

那触感，季凛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但那种感觉不是温热，不是有力，而是一种……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没有温度，没有压迫，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感。

云祁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手指在季凛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魂魄的感觉……”他低声道，“不太一样。”

季凛点点头。“很轻。像是随时会飘走。”

云祁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不是用力量，而是用意志。

那九道金色的光痕也缠绕上来，将季凛半裹在其中。虽然没有实体尾巴的那种温暖和柔软，但那光芒本身就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像是被星光包裹，被月光笼罩。

“别怕。”云祁低声道，“我在。”

季凛靠在他怀里，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那淡淡的金色光芒将他笼罩。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需要温度，不需要触感，只要知道他在，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张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就抱上了？”

景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深紫色的眼眸看着两人，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魂魄形态，和活着的时候也几乎一模一样。深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艳丽的脸更加夺目。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衣料同样是轻薄如雾，上面绣着暗金色的花纹，在烛光中隐隐发光。他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五彩光芒，那光芒流转不定，像是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但他的目光，在扫过云祁那九道金色光痕时，微微闪了闪。

“尾巴还在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云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景炔也不在意，走进房间，在木榻上坐下。他的动作依旧张扬而随意，但魂魄的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飘忽——坐下的时候，几乎是飘到榻上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地方，有意思。”他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古色古香，热闹非凡，像是真的在赶集。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魂魄，还真以为自己穿越了。”

季凛点点头。“我看了外面的街，来来往往的魂魄很多。各个时代的都有，各个地方的口音都有。他们都……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