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114)
他想起二人那交换的眼神,似乎都在说——
会见面的。
如果陆霁野的一块躯干能够长出自己,其他部位呢?真的不会长出其他个体吗?
纪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试图进入“小女孩”李敏的梦境,他兴致勃勃地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想知道自己是否有真正的、和他一样是怪物的兄弟姐妹。
等他在“李敏”的梦中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像是透明人一般,旁观着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
他听到司辰严厉地指责十四岁的陆霁野:“你就那样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受苦,你对人类的同情心在哪里?”
原本看热闹的纪野如同被闷头一棍,惊疑不定又匪夷所思。
这真的是他的记忆吗?司辰真的说过这种话吗?凭什么要求他必须要对人类有同情心?人类难道会对怪物有同情心吗?
在飞速掠过的梦境中,他看到司辰扼住拼死挣扎的十六岁陆霁野,将那束缚野兽般的止咬器扣在少年脸上,像处置待宰的死囚一样下达通知:
“如果你失控了,我会亲手用这把刀了结你。”
用这把刀……了结你。
纪野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他逼自己刻意忽视内心一阵阵的抽痛,反倒放任那难以抑制的怒火刹那间燎原,直烧到他全身发颤、杀意沸腾。
他想起自己用肋骨为司辰做成的匕首,还说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有一把刀”——
什么刀,可能会了结自己的刀吗?
简直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梦境仍然在推移,他看到司辰慢慢疏远了陆霁野,看到陆霁野逐渐形单影只、只能落寞地看着司辰的背影,看到陆霁野寂寥地独自搬离了二人共同的家——纪野现在住着的“家”。
好恶心,那现在算什么?算弥补、算赎罪吗?算失去后的亡羊补牢、迟来的“深情”吗?
他旁观着产生幻觉、自认为即将失控的陆霁野小心翼翼地等待司辰直至深夜,却等来了一句 “作为你的长官,我命令你,别再来了。”
他旁观着陆霁野像失怙的雏鸟一样在司辰窗下徘徊、用偷拿的司辰旧衣裹住自己、在衣柜里熬过长夜。
纪野忽然就不忍直视。
哪怕是怪物,也是有尊严的。司辰真的值得自己失去尊严吗?
终于临近尾声。他看到失控的陆霁野被关押被审讯,却连司辰一个眼神也得不到,只能死死盯着司辰的侧颜,直至被关押。
他看到被关押许久、从未得到司辰探视的陆霁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为司辰赴死。
……真是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驯化到失去理性的怪物。
纪野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底对司辰挥之不去的怀疑。
这个人绝非一直表露出的耐心、容忍、温情脉脉。他的本质是理智到绝情、对异种充满戒备的人类指挥官。
有那么一瞬间纪野真想脱离梦境,扼住司辰的脖子问他: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是否真正了解过你?
你可以上一秒对我那样温情那样体贴,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
你可以前一刻说“我不会让你失控,我不会杀你”,后一刻就威胁“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可以对生前的我理性至极,也可以对死后的我放弃理智。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被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头脑、短暂失去理智的普通人类。
可人类的感情是多么易变,人类对非我族者的戒备又是多么坚不可摧。
“你希望我这么想,是吗?”
纪野与梦中的陆霁野四目相对,看着那张脸逐渐幼态、柔化、变成小女孩的脸蛋。
“我确实应该相信你,毕竟你呈现的这些梦境似乎在暗示着你和我一样是陆霁野的一部分。但前提是——”
“你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也没有对记忆进行艺术加工。”
第49章 许愿望(三)
“女孩”却笑嘻嘻道:“有人要杀我了, 明天——哦不,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下一刻,梦境散去, 纪野睁开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抱着自己的司辰。
司辰困倦地吻了吻纪野:“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见纪野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司辰清醒过来,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人,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纪野同样也在等待。
果然,没过几分钟,来自安全局的电话响起:
“公安接到李超妻子的报案后转交给了安全局。李超试图杀死他的女儿李敏。”
*
纪野翻着案件记录:“是李超妻子报的案, 据说李超试图给妻子下安眠药,然后用菜刀剁下‘女儿’的头颅, 但是妻子迷迷糊糊间听到‘女儿’的呼救,硬生生清醒过来救下了‘女儿’。公安和安全局轮番审讯了李超好几个小时, 但他始终不肯说出作案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