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148)
“他毕竟是邪教创造的异种。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就这样独自进入了“梦魇”,交由副官、司家、卢家三方去向安全局“证实”他牺牲的消息。
他不知道,他千般算计的一切,最终导向了他最恐惧、毕生悔恨的结果——
喻衍找到霁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霁野自愿进入“梦魇”。
而在当事人同意甚至于强烈要求的情况下,一个局长拍板、符合安全局利益、维护人类社会安全的决策,哪怕卢、司二家再怎么反对,也快速执行了下去。
司辰眼中对自己绝无情感的霁野哼着歌、几乎是欣喜地奔赴死亡,试图找到心上人的尸骨,和他永远永远“在一起”。
而在“梦魇”中经历了六十九次循环后——
伤痕累累、高度异化的陆霁野吃下了卢永宁的异能化身,掌控了“梦魇”的部分权限。
他的意识扫过一个又一个无脸人,却又惊又喜又惧地发现……
司辰不在这里。
原来……长官没有死在这里吗?
没有在这里,又在哪里呢?
长官…你受伤了吗?你逃出去了吗?你联系副官或者局长了吗?
……为什么没有联系我呢。
我好想见你,我好痛,我全身都在不可挽回地异变,我恐怕再也不能重获自由了,我恐怕要一辈子被安全局监视甚至…直接处死。
但是我真的、真的好想见你。
我…好想你。
但是……
异化至此的我真的还能见到你吗?
见到你后……
你会杀了我吗?
为了收容污染源、为了再次见到司辰,陆霁野混乱地、痛苦地一口一口喝光了镜子中的黑色黏液。
他被无脸人们最恐惧、最绝望、最愤怒的记忆冲刷着,几乎要忘记他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在炼狱中煎熬。
然而,每当他痛苦地嚎叫、捶打自己的太阳穴,每当他恨不得用骨刀把自己贯穿,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永远沉沉注视着他。
他好想触摸那双眼睛。
于是他痛苦又决绝地再度逼自己喝下去。
当“梦魇”被陆霁野封存在体内,当他满心欢喜以为可以离开时,他听到了意识海内传来的声音……
“不必告诉他。”
告诉谁?告诉什么?
“他人性稀薄,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我吗?
“他毕竟是邪教创造的异种。”
……异种?
简直像是活活把心脏掏出。
霁野痛苦地喘息着,充满希冀地握住冰冷的刀刃,试图证明这不过又是幻觉——
不是幻觉。
怎么可以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这是否意味着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崩溃异化都是我自作多情自讨苦吃自作自受,是否意味着我为了一个蔑视我的人献出理智献出生命献出自由?
为什么啊?长官,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是假死,为什么你是瞒着我,为什么你要认为我没有感情没有人性只是异种?
我深爱的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那我记忆中的一切是真还是假?是你情之所至还是倾情演出?
……我怎么可以相信?我怎么敢相信?
纪野痛苦地拍打着太阳穴,他想知道陆霁野接下来经历了什么,却第一次望而生畏。
如果与司辰重逢后,他不曾那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曾那样偏执地想永远占有对方,或许他还能笑嘻嘻地自嘲一声,然后去杀了司辰、快快乐乐继续流浪。
但是他爱司辰。
他绝不接受。
在通过“梦魇”复原的记忆中,他跳入了意识海,在一个又一个人类的记忆中穿梭,他试图找到司辰声音的来源,试图寻找蛛丝马迹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有误会——
没有误会。
当严副官问司辰是否要把假死计划告诉自己时,纪野祈求地盯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听到司辰说:
“不必告诉他。”
“这是计划成功的必要代价。他的反应必须真实。”
在严副官暗示陆霁野可能情绪失控闯入“梦魇”时,司辰说:
“不必担心他。他人性稀薄,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和陆霁野一样,时隔三年、两世,纪野先是战栗着堵住了耳朵,但为了抑制住干呕的反应,又收回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强行把那股恶心的反胃感咽下去。
于是,他最终还是再度听到了那句话:
“他毕竟是邪教创造的异种。是一颗定时炸弹。”
读完这段记忆的纪野绝望地、癫狂地嘶吼着,痛苦得恨不得把自己那颗心呕出来。
如果不曾爱你,不曾以为得到过你的爱,这也不算什么,不过就是被一个人类骗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