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90)
“——代价是我忘记我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我怎么能够忘记她?我怎么能够?”
“我不能忘记她。如果我忘记了她,除了裴律师,还有谁能够记得她?”
“但是一切都不可逆了!一切都在加速遗忘!”
林文彬绝望地锤着头,纪野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样说的话……你在小洋房藏起的污染源并不是‘梦魇’,而是‘意外’。毕竟你这么憎恨它,绝不会把它随身携带,更有可能把它锁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直到迫不得已才去使用。”
恰在此时,林文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时间差不多了。”
隔着整个城区,小洋房骤然崩塌,司辰面如寒铁地望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污染源——
那是一个耳蜗。
是污染源“意外”。
“小野,你知道吗?哪怕杀了这么多人,我也从来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我唯一的罪过是差点杀了你,我唯二的好友。”
他虔诚地说:“我有罪。”
在他认罪的那一刻,恰好污染源“意外”重见天日,哪怕司辰迅速收容了这个污染源,一切也已经不可挽回——
一辆骤然失控的轿车冲破咖啡馆的玻璃橱窗,压碎了林文彬。
纪野怜悯地看着肚子破裂的林文彬,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的,最后的朋友……”
“在……司长官……找到你前……”
纪野擦去被迸溅了满脸的血迹,腹内触手避开慌乱人群的视野,掏走了林文彬肚子里第二颗心脏。
——原属于陆霁野的心脏。
第39章 续前缘(一)
咖啡馆的玻璃橱窗碎了一地。
阳光穿过空洞的窗框, 照在满地狼藉上,溪流似的血液沿着地砖缝隙缓慢蔓延。
一辆黑色SUV整个车头嵌进店内装饰柱里,毫发无损的司机绝望地蹲在林文彬的尸体旁, 神色恍惚地听着警察的问询。
纪野面前的拿铁还冒着热气,奶泡拉花完好无损。血珠飞溅在他的左半边脸,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随手搁在废墟里的精美瓷器。那双琉璃般无机质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
嘈杂的声浪此起彼伏, 有人在哭叫,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保护现场, 有人在询问案情。
纪野却恍若未闻,只是用指尖碰了碰脸上正在凝固的血迹, 歪了歪头。
——自从那颗心脏入肚,他的触手就开始在腹腔内痛苦地吱哇乱蹿, 惹得他没闲心扮演一个合格的人类。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碎裂的橱窗缺口快步跨入。
军靴踩在玻璃碴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每一步都既重又急,像心跳砸进地面。
纪野抬起头, 看见了司辰。
眼前人简直是一把霜覆其棱、血淬其锋的刀, 气势之盛镇得追问纪野的警察们一顿。
纪野原本以为自己迎接的是司辰的质问——例如为什么还是见了林文彬?林文彬有没有把污染源给你?
但他没想到撞见的是那样一双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责备, 而是几乎要决堤的忧惧。
纪野怔怔地看着司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膝盖在碎玻璃渣上砸出脆响。
他看着司辰摘下黑手套,指腹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把血迹擦了又擦, 像要确认这层红垢下没有裂开任何一道细微伤口。
他感受着司辰的手顺着自己的脖颈滑下,翻开衣领检查锁骨, 又沿着肩膀一路查到手臂,把每一寸皮肤都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纪野见过这双手拧断异种的脖子、签过无数重若千钧的文件,可现在它们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纪野任由那双手桎梏着自己,只是安静地垂眸看向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司辰,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着冒烟的SUV、喧嚣的人群、司辰仿佛要破碎的眼神。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近乎暴力的拥抱。
他被死死扣住后脑,脸被按进司辰颈窝,他能感觉到司辰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喉结剧烈滚动,呼吸又重又乱,胸腔里传来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司辰在发抖:“是我不好。小野,都是我不好。”
“我以为被封存的才是‘梦魇’,我以为他没那个本事伤到你,我没想到‘梦魇’在他身上。”
“幸好…幸好……”
“已经没事啦,司先生。你看我好好的。”纪野摆出完美的笑脸。
怎么会好好的呢?
三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你了。
司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纪野的发顶,眼睛紧闭,睫毛潮湿。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嘈杂喧天,咖啡浓香混杂着冲天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