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死遁后老婆没了(91)
而司辰跪在一地玻璃碴中间,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浑身发抖,像抱着他碎裂的世界。
*
司辰从小洋房撤离时过于迅捷,以至于只有长期出外勤的杜少薇和喻宁反应足够快跟了过来。
杜少薇皱眉看着过分冷漠的纪野,思索着对方到底知不知道林文彬手中“梦魇”的去向。
喻宁则担忧司辰PTSD是否有些过于严重,不知有没有必要上报安全局给他安排心理疏导。
等司辰近乎钳制地牵着纪野与二人擦肩而过,杜少薇才插嘴:
“纪野,林文彬有没有透露……”
“没有。”司辰漠然开口。
他就那样死死钳住纪野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车走去。
这下,所有人都是一怔。
杜少薇和喻宁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位指挥官,他们乍然意识到对方至少在刚刚那一瞬已经放弃了该有的立场与理性。
喻宁勉强道:“可能、可能在我们还没赶到时,小野已经向司长官汇报过了吧?”
纪野从绵长的疼痛中回过神来,诧异地盯着司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进了汽车后座。
司辰的手掀开他的上衣,那只冰冷的、颤抖的手在他腹部逡巡:
“腹腔内疼痛,对吗?”
声音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痛苦。
感同身受、甚至百倍于己身的痛苦。
纪野脸上的表情凝滞着,定定地看着司辰,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态。
司辰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知道什么?
自己的表情不应该天衣无缝吗?他到底是怎么看出自己的疼痛?他到底知不知道林文彬已经把具备“梦魇”能力的、陆霁野的心脏给了自己,甚至被自己吞入腹中?
陆霁野的心脏又为什么有“梦魇”的能力?
百般疑虑在心头,纪野贫瘠的阅历不足以应付这等情景,只好耍赖般握住司辰的手,笑眯眯撒娇道:
“司先生,回家好不好?我好想洗澡。”
*
淋浴间内,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纪野安慰着叽里呱啦委委屈屈的触手,直到吸收心脏带来的饱胀感和疼痛消散,触手才哼哼唧唧替纪野洗去全身血污。
纪野没有意识到,在这过分短暂的时间内,他五官的青涩柔和已被磨去,那瓷器般温润易碎的气质,已被月下秋霜般的冷感替代。
——这是三年前陆霁野的脸。
他随意套上松松垮垮的睡衣,毫无防备地拉开浴室的门——
看到了死死盯向自己的司辰。
柔软温热的水雾中,那人仍旧作战服未褪、满身硝烟,双目空洞地盯着浴室门,似乎整整二三十分钟都纹丝未动过。
司辰的视线在纪野脸上凝聚,仿佛瞳孔骤缩了一瞬,下一刻又化作温柔的夜色。
纪野惊讶道:“司先生,你怎么…你一直站在这里?”
他好奇地靠近,轻轻抚摸过司辰的眉梢、颧骨、脸颊,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那双疲惫又温柔的深灰色眼睛。
司辰轻轻侧头,吻了吻纪野的掌心,低声问:
“累了吗?今天早点休息吧。”
纪野沉默了片刻,向前迈了一小步,把额头抵在了司辰的胸口。他听到心跳声隔着冷硬的作战服衣料传过来,又沉又稳。
“司先生,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司辰紧紧箍住怀中人的腰,把下巴搁在纪野湿漉漉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还疼吗?”
“……不疼了。”
纪野无法理解:“你不打算问我林文彬的事情、‘梦魇’的情报吗?”
司辰无奈一笑:“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相比于可能失去你这一件事,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如果身体不适,要及时告诉我,好吗?污染源的排异不仅痛苦,还可能伤及生命。”
纪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盯着紧紧桎梏着自己的男人。
果然,司辰已经猜到自己把“梦魇”吞入了腹中。
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沿着骨椎节节攀升——这个人,这个看上去冷酷理性、一心一意只为了全人类的人,因为他而短暂地放弃了底线、放弃了立场,因为他而面目全非、方寸尽失。
太有趣了。
太让人兴奋了。
他是真喜欢在这张脸上看到不同的神色——痛苦愤怒绝望偏执温柔爱意欲念——任何因他而起的神色。
“咚、咚、咚。”
这种破坏与占有带来的快/感让他那颗向来惫懒的心脏狂跳着,却又让他在兴奋之余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困惑——
跳动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脏,还是陆霁野的?
“咚、咚、咚。”克制又犹豫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