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110)
付舟会应对愤怒、仇恨和冷漠, 可他从来不会应对“伤心”,无论是别人的,或是他自己的。
特别是燕栖山的。
“栖山……”
没说出的话却被对方的眼神制止, 手里又被强塞进装苹果的小碗。
付舟低着头捡起牙签吃苹果,有些发酸, 但更多是甜的。
“你还是没有那么……在乎,对吗?”
燕栖山继续说。
他用了“在乎”这个词,给付舟留了一点余地,也是给自己留的。
毕竟“在不在乎”的问题比情呀爱呀好处理多了,单纯是对于感情的专注度,燕栖山执拗地认为这是好纠正的,仿佛应试。
他苦恼地想要是爱情和上学同理就好了,从小到大,老师最爱说的就是“端正学习态度”,鲜少有人会问学生到底有多喜欢学习。
态度问题易答,感情问题难解。
他把手里的苹果核扔了,果核落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燕栖山恍然间好想拧开考完六级就没用过的收音机,在沙沙声里调频,用不清不楚的歌声掩盖此刻他们俩间巨大的真空,拨弄天线,不必再互相呆看。可是,听些什么呢?
他的视线落在付舟切进苹果的洁白牙尖。
我会送给我的爱人/一颗苹果/没有果核
付舟之前一直试图用燕栖山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过这段感情来欺骗自己,骗到如今,他其实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内心在不断逃避,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在逃避什么。
心太重,捧在自己手里都要把掌心直直地坠出一个血窟窿,他怕给了燕栖山,也是沉甸甸的累赘一个。
付舟抿抿嘴,又因为沾到溃疡而轻轻皱眉,燕栖山的目光从他的嘴角到眉心,再从眉心到嘴角,静静地等他开口,两个人面上都不动声色。
付舟苍白道:“对不起。”
燕栖山趁他还没说下去立刻抢白:“不要道歉,付哥,你给我个准话吧,是再试试,还是就这么结束。”
他说出的话挺凶,语气却温柔,末了又略微得意地补充,聊以安慰:“不着急的,反正……反正接下来项目这一个月我们都得待在一起,你慢慢想就好了。”
“云边绿野”在西藏格尔木地区建有生态保护站,每个月都会派过去一些志愿者,协助格尔木和可可西里当地的科考人员记录数据和给牧民打下手。
来自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年轻人满怀热血,同吃同住风吹雨打一个月倒是新鲜有益的生活体验,可是也没人说过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人被打包送过去之后应该怎么办。
没等付舟回答,燕栖山就转身进厨房,从挂钩上取下围裙,扯着布条在背后系出一只漂亮的蝴蝶结,一气呵成,背后翘着根尾巴似的,心情像是一下子好了。
付舟没见过燕栖山做饭,于是也跟进厨房,顺手将玻璃门拉上了,免得做饭的油烟飘进客厅。
燕栖山洗了手,在水池里甩干,小刀在番茄表面划出十字,用开水烫掉番茄皮:“付哥,那个抽屉里有鸡蛋,你拿三个吧。”
倒是会吩咐人的,付舟乐了,也去洗手。
燕栖山忙得团团转,他非常熟悉厨房里所有东西的布局,干活条理清晰。
他切好番茄削土豆丢进沥水的篮子,往牛肉沫里加海盐胡椒耗油生抽,拌匀腌制,碗口罩上保鲜膜,从墙上取下软乎乎的毛巾,塞到付舟手里:“付哥,用这个擦手。”
他风风火火,眼看就要起锅烧油大显身手,付舟刚刚敲好两个鸡蛋,手里还捏着碎成两半的黏糊糊的蛋壳。
燕栖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后面,捏住了付舟的手腕,出言挑衅:“付哥,你好慢啊。”
“难道你很快吗?”
话刚说出口,付舟就意识到了歧义,但他想着不能在燕栖山前面露怯,于是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暧昧不明地笑。
燕栖山捏着他的手打鸡蛋,半晌闷闷道:“才不是呢……快不快的,付哥你不是知道吗?”
被反将一军,付舟哑口无言,又觉得被燕栖山这么半抱着太丢脸,显得他像什么鸡蛋都打不好的废物,于是往后靠,想挣扎出去,正好撞上燕栖山硬邦邦的胸口。
好家伙,合着这小子一直偷偷在绷紧肌肉!
小心思被戳穿,燕栖山非但没有羞愧,反而“恬不知耻”地挺起胸膛,活像一只求偶中的雄鸟:“怎么样付哥,练的不错吧?有没有后悔离开我了?”
嬉皮笑脸,外加死皮赖脸。
付舟硬了——拳头硬了。
“是啊,可后悔了。”他不紧不慢地说。
“嗯?”
燕栖山满怀希望地应着,顺手往小锅烧开的水里丢进去两把荞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