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45)
等等,这好像更不对了!
付舟看样子并非不知道后面的词是什么,他明摆着是故意的。
其实要是换做正常好朋友关系,逗别人说这种词就和男生互相逼对方认爹差不多,略显冒犯但无伤大雅,况且只是一句普通的戏剧台词,艺术作品的夸张表达本就无需计较太多。
燕栖山却无端感到别扭,他不知道该怎样调理自己的心态。
他等待付舟的每一句话,又把每一句话都嚼个半天,那话要是平淡无味,他就会失落,可是付舟一旦说什么友达以上的,他又会惶恐起来,应试教育的阅读理解的词义都没有被他这样记挂过。
大雾的能见度很低,四周都白茫茫的,燕栖山照着限速慢慢地匀速开,前面的车隔得很远,在视线的尽头留下雾灯一点微光,他们俩像被困在一座孤岛里。
导航提示距离羊卓雍措还有六十四公里,距离拉近,一成不变的路况却仿佛时间骤停。路虎卫士车内极其宽敞,换气设施完美,而燕栖山透不过气。
呼气吸气,呼——吸——。
为什么你要这么卑微,燕栖山,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喜欢他?
燕栖山又想:因为我是个可恶的怂包。他害怕表白后会面对不可挽回的后果,付舟和他的关系现在呈现出微妙的平衡,平衡是好的,是中庸的,与其生出旁支破坏这种平衡,燕栖山还是会选择中庸之道。
燕栖山没有看付舟的眼睛,他一边看路,一边盯着镜子里付舟形状好看的眉骨,语气淡淡的:
“付哥,不要再这样逗我了,好吗?”
付舟讶异地抬头想在镜子里找他的目光,燕栖山却赌气似的撇开视线:“啊,抱歉……你不喜欢这样对吗?是我说话嘴上没把门儿的,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说话方式有问题,确实要改,付舟暗自思忖。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很乐于广泛交友的人,能交心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可是社交又是留学生活中不能避免的一环。
所以付舟仗着自己的外貌优势,刻意以这种在中文语境里多少会显得轻佻的说话方式掩盖他其实是一个绝望的社恐的事实,这个方法恰好能让他和不愿意深交的人保持距离感,又不至于破坏“友情”。
虽然偶尔也会被骂混蛋中央空调就是了。
燕栖山很想回答对我不喜欢,然而这也不是实话,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付舟和别人那样说话,迟疑一下,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付哥,你为什么会背莎士比亚?”
付舟乐得说点别的:“谢文远他在搞莎士比亚诞辰的什么活动,准备收集朗读的不同语言的莎士比亚译本,本来在英国录完了,昨天又和我说有几句不清楚,让我补录。”
看来我又误会了,燕栖山高兴地想,付哥才不是什么吊着别人的坏人!
——全然忘记他本人已经心甘情愿地咬了直钩。
诚然,直钩或许比弯钩更好,至少不会划伤“鱼”的嗓子,只是不得不冒着心上人是“直的”的风险。
“这个‘小燕’要做什么,‘我’又是谁?”
燕栖山的稿子文案没写完,就把视频分镜写明白了,付舟就看了刚才读的那几句,心里不太明白。
“我想的是童话故事,而且又得和我们的行程重合。”
……
一只远方的小燕子捡到了一颗种子,它带着种子来到西藏,想要找到这颗种子属于青藏高原的哪里。
它在西藏遇见了一朵花,那朵花告诉它:去冈仁波齐吧,神山会告诉你每一颗种子的来去。
小燕子说我怕高又怕冷,怎么才能到神山呢?
花儿咯咯咯地笑起来,花粉扑簌簌地落在它蓝色的花瓣上,它说我和你去,小燕子。
怕高的小燕子,我和你去神山冈仁波齐,我和你把这颗格桑花带到故乡。
来吧,我们走,衔住我的枝条飞起来吧,小心些,可不要把我落在半路了。
……
“‘小蝌蚪找妈妈’?”付舟不解风情地打断了燕栖山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陈述。
燕栖山点头:“确实是这种类型的故事,不过我们没有上美影那么高的技术力啦,感觉做成实景动画比较方便,看着有趣治愈就行。”
车子拐上349国道,驶入羊卓雍措景区,原本这段路上应该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羊湖著名的蓝色湖面,而由于两人的倒霉光环,大雾掩盖之下不仅仅是湖面不知在何处,连路边的栏杆都快看不清了。
“呸呸呸!”
狂风大作,燕栖山稍开一点窗户透气,立刻被劈头盖脸的风吹了一嘴头发。付舟面无表情地摁住鬓角,想着发卡根本顶不住,早知道还是应该全部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