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南山的时候，师父带他走了一夜的山路。黎明时分，先生和陆渊与天光一起出现在苏怀瑾的生命中。

可这次下山就是他一个人了，十二岁的苏怀瑾已经不再害怕黑黢黢的山路，他擦一把眼泪，攥紧了拳头，匆匆行进在夜色里，去奔赴他的虎狼地。

建明六年的夏末，先生死了，师父看不见了，师兄不会说话了。而他带着他们的爱、他们的命，以及所有他们在他身上倾注的东西，独自走入樊笼，去同豺狼虎豹厮杀。

这是他的心病，也是陆渊的。

心病这两个反反复复在苏怀瑾脑子里绕。生气、心疼，两种情绪极度矛盾，绞得他睡也睡不安稳。

*

自从上次苏怀瑾离开后，陆渊就乖乖听话，只要不叫就一定不去那边找人，他害怕自己轻举妄动换来的是苏怀瑾更决绝的回应。

他虽不再发烧了，但夜里总睡不踏实，要么就是做梦梦到父亲，或者梦到小时候的苏怀瑾被坏人带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偶尔不做梦的时候，他总觉得屋里有动静，很容易就会醒来，一睁眼屋子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说不出话，写了个纸条给朵儿：府里近来有野猫？

朵儿看了直挠头：“没有啊公子，怎的？您想养个猫来作伴吗？”

陆渊摇头。

那就怪了，夜里怎么总觉得有小猫舔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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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仙子不可亵渎

近来是北连使团一年一度进京的日子，使团入京后，先是在太和门外行入觐之礼，随后与大乾内阁、六部就边务边贸逐条商谈。

前年北连新主阿律提继位，内部党争未平，百废待兴，无暇顾及外务，因此北连近些年虽小动作不断，但大体上还算安稳。

这次使团正使是阿律提的弟弟阿律星，今年十七岁，他年纪尚轻，还不主事，但也起到王族亲至、以示重视的功用。

按照惯例，正事商谈结束后，会在北陵猎场设围猎会，往年由皇后牵头筹办，今年皇后被软禁，筹办事项就交到了太子苏怀瑾的手上。

届时大乾的王公子弟、武将能人与北连儿郎同场竞技，比试骑射、赛马、围猎诸项，意在切磋技艺，增进情谊。

因着北连民风强悍，女子也可打猎骑马，近些年女子骑射的风气也影响大乾。自建明帝即位起，每年的围猎大会，也专门设女子赛事，世家女眷有善骑射者都可参与。

围猎会这日，太子苏怀瑾率滦京王公贵胄早早在北陵猎场等候。

阿律星远远就看见了他，撂下身后的一干人等，快步跑过来，一头扎进苏怀瑾怀里。

“太子哥哥！又一年没见了，阿星想死你了。”

苏怀瑾笑着接住他，把人往起掂了掂又放下：“阿星好像又长个了，再过两年哥哥都抱不动你了。”

阿律星还挂在苏怀瑾身上不肯撒手：“太子哥哥，我都十七了，还能长个吗？”

“且还要再长呢，你还能长得更高更壮，跟草原上的狼一样。”苏怀瑾哄他。

苏怀瑾第一次见阿律星是在这孩子头一回当正使那年，阿律星才十二岁，一见面就黏上了他，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苏怀瑾也一直拿他当孩子哄。

陆渊在人群中，看着挂在苏怀瑾身上的那只身量硕大的草原狼，喉咙又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北连小王爷和苏怀瑾素来交好。可往年见这孩子都觉得还没长开，今年再见，忽然就窜了一大截。黏在苏怀瑾身上，比苏怀瑾还要壮些，眉眼也脱了稚气，俊朗健硕，颇具草原男儿的气质。

不舒服。

“小王爷，不可无礼，还未向殿下行礼，这像什么话。”北连使团其余人也跟了上来，说话的是副使阿弥古，此人是北连与大乾交界地带的驻守长官。

陆渊对他颇有耳闻——这人多年掌管边境事务，云州百姓每年秋冬都受北连游民袭扰，阿弥古从中没少放水，滑得很。他嘴上训诫阿律星，目光却连扫都没扫苏怀瑾一眼。

阿律星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北连使团正式向苏怀瑾行了使臣礼。

礼毕，苏怀瑾示意众人入座。阿弥古路过陆渊身边时，眼神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像一条黏腻的水蛇，贴着皮肤爬过去，陆渊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围猎大会不是正式朝会，无论朝臣还是世家子弟都无需穿官服。其余要上场比试的便穿短打，方便动作，不必上场比试的，就捡漂亮的穿。

入座后苏怀瑾的余光不自觉地往陆渊那边扫。

陆渊这也穿得......太漂亮了。

他穿的是苏怀瑾送他的衣袍里最张扬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