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怀瑾不禁去想，如果是陆渊呢？他会怎么选？

苏怀瑾忽然想起少时，先生曾自创过一种攻城游戏。

一张先生自绘的舆图，山川城池皆是虚构，其中两座主城，先生给一座取名叫“青棠城”，另一座叫“伯安城”。

他与师兄共为青棠城主，先生为伯安城主，各自持有兵马、粮草，可通过出兵与防守来攻克或守卫城池。

过程中也可以出兵征战附近的无主城池，可获得不同数量的兵力和粮草。

两座城池中率先攻破对方即为胜者。

有一条规则是，即便同为“青棠城主”，他和师兄之间，也不允许在每轮决断前提前商量。

陆渊和苏怀瑾最开始玩的时候，毫无默契，经常出现同攻同防的情况。

譬如二人都出一千兵马去攻打伯安城，此时青棠城变成了空城。陆伯安只需要此时绕路来攻，他们便输了。

这个游戏，是陆伯安专门想出来锻炼两个孩子的谋略和默契的。在他的谋划下，这两个孩子未来要遇到的难题有很多，必须要足够的默契，才能真的把后背交给彼此。

起初，两个孩子总是瞻前顾后，担心再同时进攻，让青棠城变成空城，所以迟迟不敢出手，每一轮都选择防守。

陆伯安就趁着机会不断吞并周围的小城池，获得更多的兵马和粮草。到头来“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输。

陆伯安教他们：“要想赢，既不能冒进，也不能畏首畏尾。要去大胆设想你的盟友会做什么，相信他，然后去补足他做不到的事情。”

“设想盟友会做的、补足他做不到的.....”苏怀瑾低声自语。

“所以陆渊.....什么是你已经做了的？什么又是你做不到的？”

他和陆渊是这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他们分享过许许多多的朝霞与日暮，雾霭和蝉鸣。

他们占据彼此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熟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了解对方胜于自己。

可即便是这样的默契，到了此时此刻，苏怀瑾也不敢说自己能猜到对方的每一步棋下在何处。

陆渊说他们都有自己的难题要去解，但这未免也太难了些......

他走入内堂之前，告诉外面的晋州诸君给他一柱香的时间，再做决断。

此时，香炉里最后一抹灰烬簌簌落下，香已燃到尽头。

待他推开内室的大门之时，外面等着的除了晋州的将领与官员，还有吊着伤臂的周大宝，以及方才听闻滦京出事的苏淳儿。

众人听完太子的决断，皆觉得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冒险之策。

但似乎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也只能祈求滦京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可他们与滦京失去联系已超过十二个时辰，没有人知道那座紧闭的城门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

时间回溯到前一日。

傍晚时分，刘全轻步走进养心殿，低声道：“陛下，今日禁军值夜换了班，原定的值夜统领......换成了周卫。”

建明帝与陆渊皆是一怔。

周卫，那是周家侯爷的亲侄子，是禁军中世家一派的人。

此时，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不寻常，何况是事关大内安全的禁军。

刘全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颤着声音说：“还有一事.....国舅爷今日送嘉妃娘娘的亲眷入宫探望，这会儿快落锁了，国舅爷还、还在宫中。”

建明帝与陆渊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孙明济孙大人、嘉妃娘娘带着小皇子求见，说是要来谢恩。”

殿内刹那静了下来。刘全抬眼望向建明帝，额上砸下一颗豆大的汗珠。

建明帝将手中那枚棋子轻轻搁回棋盒，神色平静地说：

“让他们进来。”

----------------------------------------

第142章 宫变

内侍引着孙明济和孙嘉丽进了养心殿内，孙嘉丽怀中还抱着小皇子。

孙明济对于在养心殿见到陆渊似乎并不意外，目光只略略扫过他，向建明帝行了跪礼：

“臣孙明济参见陛下。”

建明帝冷眼看向他：“国舅平身。”

孙明济非但没起来，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臣叩谢殿下，准许嘉妃娘娘在宫中与双亲一叙，陛下恩泽，孙家定感恩戴德。”

“嘉妃许久没见双亲，这是应该的。嘉妃来谢恩便可，哪有国舅亲来跪谢的道理。”建明帝这话说得软乎，语气却是冷的。

孙明济的头伏得足够低，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能听到他过于谄媚的声音——

“嘉妃娘娘是我孙家的人，陛下给嘉妃娘娘的恩泽，就是给我孙家的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