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压在玻璃上，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向上咧开，露出冻在牙龈上的冰碴。她用手——那手只剩下骨头和几缕冻住的肌腱——缓慢地、一下下地敲着玻璃。

“咚。咚。咚。”

和之前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塞拉斯举起相位干扰器，但没有开火。他在观察。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八个，全部到齐。它们没有试图破窗，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些空洞的眼眶“看”着屋内。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

不是用嘴——那些嘴要么被撕烂，要么冻得张不开——声音像是从它们胸腔里直接振动发出的，混合着风声，形成一种诡异的合诵：

“冷……好冷……”

“让我们……进去……”

“暖……和……”

塞拉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这些是傀儡，是被操纵的尸体。真正的威胁在别处。

“你在哪里？”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知道你能听见。”

敲击声停了。

尸体们同时歪头，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客厅中央的地板开始结霜。

不是从门缝渗进来的冷气，而是从地板内部——从钢筋混凝土的内部——渗出白色的冰晶。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勾勒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圆形内的地毯瞬间冻硬、碎裂。

圆形中央，雪开始凭空出现。

不是从天花板落下，而是从空气中凝结、聚集，旋转着形成一个局部的暴风雪。

风雪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先是修长像人类的手臂，但手指末端是透明的冰锥。

然后是躯干，像是由风雪和暗影编织而成，没有明确的边界，不断流动、重组。

最后是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黑色漩涡，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它“站”在那里，两米高，无声无息。

塞拉斯开火了。

相位干扰器的光束是幽蓝色的，无声地穿透空气，击中了那个漩涡头部。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光束直接没入了黑暗，像石子投入深井，连涟漪都没有。

风雪轮廓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指向塞拉斯。

塞拉斯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连恒温服的内衬都瞬间结起白霜。

他的呼吸在面前凝成冰雾，肺部像被冰针扎刺。这不是物理上的寒冷，是某种的东西。

他扣动扳机，连续射击。光束一道接一道没入黑暗，全部消失。

风雪轮廓向前“走”了一步。地板在它脚下开裂，不是压碎，而是被极寒冻得龟裂。

塞拉斯扔出震撼手雷。

强光炸开，足以致盲的白炽；次声波同时爆发，连墙壁都在共振。安全室里的伊森和阿列克谢都感到耳膜刺痛。

光散之后，风雪轮廓依旧在那里。

但它停住了。

那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头部，第一次有了变化——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针尖般的红点。

红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所有围着房子的尸体，同时爆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爆炸，而是像充气人偶被戳破——它们干瘪下去，化为灰白色的粉尘，被风雪一卷就散了。

与此同时，那些粉尘中飘出八缕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的光丝，被吸进了风雪轮廓头部的红点里。

它“吃”掉了它们。

塞拉斯明白了。这些尸体不是傀儡，是“饵料”。是它故意留在房子周围，吸引注意力，而它自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屋里的防御者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时，它从内部直接出现。

很聪明的狩猎策略。

风雪轮廓的红点转向塞拉斯，闪烁频率加快，像是……好奇？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直接响彻整个房间，低沉、空洞，像冰层深处传来的回响：

“你……不是……普通……猎物。”

塞拉斯扔掉已经过热的相位干扰器，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刀刃是特种陶瓷，涂着纳米级的绝热涂层。

“你也不是普通捕食者。”他说，摆出近战架势，“AIA异常调查局，塞拉斯·布伦纳，报上你的身份和意图。”

风雪轮廓似乎……笑了。虽然它没有嘴，但那声音里确实有了一丝愉悦：

“身份……已遗忘……意图……饥饿……”

它又向前一步。

塞拉斯能感觉到生命能量在从自己身上被抽离，像有无数根冰针在刺穿皮肤，汲取热量。

他冲了上去。

匕首划出一道银弧，直刺那个漩涡头部。这次，刀刃没有穿透——它在距离黑暗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被一层看不见的极度寒冷的力场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