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弱不禁风(6)+番外
“弟弟,我知晓你如今获封,风头正盛。”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但我们好歹也是家人,你怎能这样惹父亲生气?”
霍惊川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脸,看着他那副义正言辞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可别。”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念判词。
“我当时为什么去边关,父亲和哥哥应该都清楚。”
他看向霍征,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
“我的家人只有叔父一人。”
霍征脸色又是一变。
霍惊川却没停,继续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父亲最好别惹我,如今的我,可不是当年那只只会跟在你身后、求父亲垂爱的哈巴狗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霍征的怒喝:“你、你这个逆子……”
紧接着是霍惊寒的惊呼:“父亲!快传太医……”
霍惊川脚步没停。
他大步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一路走到府门外。
老周头还蹲在那儿,见他出来,慌忙站起来,欲言又止。
霍惊川没看他,从门房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身后隐约传来正厅方向的嘈杂声,有人喊着什么,有人脚步匆匆地往外面跑。
他头也没回,唇角扯出一个笑。
嗤笑。
然后一抖缰绳,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
身后那扇朱漆大门,还是敞着的。
却像从来没为他开过一样。
————
他没走太远。
马蹄声在巷口一转,便慢了下来。
霍惊川勒住缰绳,看着眼前那扇熟悉的黑漆小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肚子火,好像也没那么旺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沈府。
这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从门房到书房,一共九十三步,穿过一个月洞门,绕过一丛青竹,就到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
霍惊川推门进去,屋里一片安静。
沈长宁果然还在写他的奏章。
今日阳光正好,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的碎金。
可那阳光似乎怎么也照不到沈长宁身上。
他坐在书案后面,周身像笼着一层薄薄的寒意,清清冷冷的,和这暖融融的日光格格不入。
霍惊川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凑过去,没有没话找话,没有嬉皮笑脸地喊“沈大人”。
他只是往榻上一倒,仰面躺着,盯着房梁发呆。
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
沈长宁笔尖顿了顿。
他没抬头,继续写。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他顿住了。
搁下笔,抬起头,往软榻那边看去。
霍惊川还躺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被窗棂的影子遮了一半,看不真切。
“谁还能惹脸皮天下第一的霍小侯爷生气?”沈长宁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你回家了?”
霍惊川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你是妖怪吗?”他闷闷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怎么那么容易就能看透别人的心?”
沈长宁没说话。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看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伸出手……
拉起霍惊川的手腕。
霍惊川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可目光落在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时,动作却顿住了。
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像是上好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没舍得用力。
于是就没挣开。
“你干嘛?”他问,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的闷。
沈长宁拉着他就往外走,头也不回:“还能干嘛?你身上太臭了,去院子里晒晒。”
霍惊川被他拖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看着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的嘴不这么毒会……”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死”字。
沈长宁没回头,只是拉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院子里,阳光正好。
沈长宁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松开他的手,示意他在旁边坐着。
他刚要说什么,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小丫鬟把托盘往沈长宁面前递了递,却怯生生地看向霍惊川,那眼神里写满了期盼。
霍惊川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又不好好喝药了。
沈府的下人们都学精了,每次沈长宁不肯喝药,他们就盼着霍惊川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