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囚笼(18)
琼又看向多萝西,多萝西刚要开头赞同,又听声音叫了起来:“快答应她!像你这种蠢货不找个人帮忙的话活不过一个小时!”
“不了,”多萝西听到自己说,“琼和乔治先生都有枪,我和阿尔玛也拿到了阿什维克先生的那把燧发长枪……既然都有自保的方式,那我们就先各自分开看看情况吧?”
真该死,现在是赌气的时候吗?但它的尖叫声变得十分悦耳了起来。
多萝西在把自己的行李往阿尔玛房间搬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床底下还有个镶金的亨利·阿什维克先生。
于是她抱着画像鬼鬼祟祟又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重新将镶金的亨利·阿什维克先生挂回了他原本的住处。她退了两步,在黑暗中欣赏了下自己掩盖犯罪证据的杰作。现在走廊里挂着的画像又恢复了它的规律,从走廊尽头的1715年的阿什维克到这边1532年的阿什维克。
等等。
从1715年到1532年。
为什么没有1715年至今的画像?
多萝西感觉自己的寒毛竖了起来。
第9章 囚笼(9)
“多萝西,”阿尔玛指指桌子后面,“我把旁边那张日间床拖到这边来了,你可以睡在这里。”
那张日间床长得像一张长沙发,多萝西确信在上面躺一夜不会舒服到哪里去,运气差一点第二天起来就会腰酸背痛。
但这不是重点。
多萝西失魂落魄地问了句:“阿尔玛,这是什么地方?”
阿尔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后冒出来一句:“……我的房间。”
“……”多萝西连忙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我是说……这栋房子是什么地方?”
阿尔玛的眼神依旧复杂:“……阿什维克家的宅邸。”
“不……我的意思是……”多萝西从未发现语言是如此无用的东西,“……这些都是什么?”
“什么?”
阿尔玛脸上的疑惑是真实的,真实得令人害怕。
“阿尔玛,外面那条走廊上挂着从16世纪到18世纪的画像,距离现在少了整整3个世纪,阿什维克家的主人穿得像两个老古董,不,不是穿得像,也不是什么着装规范,这两个人就是老古董,还有这里用的东西,什么蜡烛、壁炉……虽然它没有点燃,哦,这不重要,请别在意,我是说这里穿的用的都是老古董,还没有电,所有现代化的东西都没有。阿尔玛,这是栋18世纪的宅邸,住着的是18世纪的人。”
多萝西语无伦次地把话一股脑儿地扔了出去。
然后她盯着阿尔玛的脸在心里祈祷:说点什么吧阿尔玛,求求你了,告诉我这一切都不对劲,告诉我我现在所有的感受都是正常的。
请告诉我常识依然存在。
但阿尔玛“哦”了一声,又道:“你说得有道理。”
她太平静了。
“阿尔玛!”多萝西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这是栋18世纪的宅邸!”
“恩,如果这是栋18世纪的宅邸就说得通了,这里火腿和奶酪的味道都很怪,我本以为是手工制作,才会和市面上的产品区别很大,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年代的原因,为了便于保存加入了太多盐。”
“我……这和食物的关系……不是……阿尔玛,我是说,它不对劲,这栋宅邸不对劲。”
“它是18世纪的宅邸,对我们来说肯定非常不方便,不对劲是正常的,多萝西,习惯就好。”
它是正常的。
它是正常的吗?
难道不正常的是我自己吗?
到底什么才是正常的?
多萝西的脑中只剩了一团乱麻,说到底,本身脑子里会有个声音已经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不正常里寻求正常呢?常识给予的庇护早在声音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多萝西又将刚搬过来的行李背回了肩上。
“多萝西?你要去哪里?”
“一个18世纪的佣人杀死了18世纪的主人,和我们这种21世纪的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她说,“我不认为那个佣人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所以我还是回去睡我自己的房间吧。”
但没人可以脱离常识。
门打开就可以进入房间,过重的行李会压垮肩膀,说话的声音会被对方听到,这些都是常识。没人知道常识不存在的时候该怎么做,所以只能牢牢抓紧它。
“我不太确定,多萝西,”阿尔玛说,“但如果你想回房间睡,我建议你锁好门。”
看吧,即使是认为一切都正常的阿尔玛,也会说出“锁好门”这种符合常识的话。
“谢谢你,阿尔玛。”
回到自己房间的多萝西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即使找到了一个能住的地方,即使阿尔玛告诉她这里就是她们旅行的目标,多萝西依旧觉得自己还是那只雪地里的无头苍蝇,唯一的区别是她现在不会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