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斯内普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像，蜷缩在一张高背翼椅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漆黑的魔法书，但他的目光空洞，并未落在书页那些扭曲危险的符文上。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淤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戾气与死寂的颓丧。莉莉·伊万斯决绝离去的背影，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无法收回的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那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对光明的微弱向往。

嘉德莉娅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将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味道刺鼻的提神药剂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那是她根据一本古老魔药手札改良的配方，效果强劲，副作用也同样明显，能强行驱散疲惫，却也如同饮鸩止渴。

西弗勒斯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嘉德莉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壁炉中幽绿的火焰在她冰冷的黑眸中跳跃，映照不出丝毫暖意。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开，有些脓疮必须挑破，无论那会有多痛。

“我找过莉莉了。”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干涩。

西弗勒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考试结束后不久。”嘉德莉娅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试图……解释那天的事情。告诉她波特和布莱克是如何挑衅，如何用那个恶咒羞辱你，告诉你只是一时冲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莉莉当时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

“没有用。”她最终吐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她不相信，或者说，她不愿意再相信了。”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戾，他嘶哑地低吼：“谁让你去的？！我不需要你替我向她摇尾乞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她的！”

他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失控，但嘉德莉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与他同源的黑暗与理解。

“我不是在替你乞怜，哥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牢牢锁住哥哥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痛苦与挣扎的眼睛。

“现在，我们得到答案了。”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远处传来其他斯莱特林学生收拾行李、讨论假期计划的模糊声响，更反衬出这个角落的孤立与绝望。

良久，西弗勒斯眼中那激烈的情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认命般的灰暗和……一种扭曲的释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笑容。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笑声，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许……这样也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看透般的、令人心寒的冷静。

“我们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嘉莉。”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理，“从出身，到选择，到我们所追求的力量……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黑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光芒。

“泥巴种……纯血……麻瓜……巫师……”他咀嚼着这些词汇，语气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憎恶与绝望的冰冷，“这些界限，从一开始就存在，像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无法理解他们对所谓‘正义’和‘友情’的天真执着，就像他们永远无法理解我们在蜘蛛尾巷的泥沼中挣扎求存的痛苦，无法理解我们对力量那种刻入骨髓的渴望！”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激动。

“共情？理解？”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是彻底的、冰冷的决绝，“那不过是弱者寻求认同的奢望，是光明世界用来束缚弱者的虚伪枷锁！我们和他们……注定无法相互理解，也无需相互理解！”

嘉德莉娅静静地听着，看着哥哥脸上那因为极端情绪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也被这番话语浇灌，生长出了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黑色荆棘。

是的，无法相互理解。

莉莉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她和西弗勒斯会如此执着于黑暗的力量，甚至不惜与伏地魔那样危险的存在为伍。就像她和西弗勒斯也无法理解，莉莉和波特、布莱克他们，为何能那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阳光、友情和所谓的“正义”，并将他们的行为视为无可指摘的“玩笑”或“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