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莉娅的手猛地一抖，刻刀在秘银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偏离轨迹的浅痕，几乎毁了这块珍贵的材料。她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受过训练的速度，迅速用袍袖盖住了石台上的图纸和材料，同时猛地转身，魔杖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工作间的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西里斯·布莱克。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穿校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灰色的眼眸不再是平日那种慵懒或桀骜，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不解和某种……沉重担忧的深沉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刚刚匆忙掩盖的那些明显不属于正常课业的物品上。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活点地图？还是单纯的、对这座城堡秘密的了解远超常人？

嘉德莉娅的大脑飞速运转，大脑封闭术构筑的冰墙瞬间提升到最高级别，将她所有的惊慌、错愕以及被窥破秘密的寒意死死锁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眸如同两口深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布莱克，”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西里斯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她被袍袖掩盖的石台，又回到她脸上，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又在为你那个‘主人’制作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他的语气里没有惯常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质问，“这次是什么？探测咒？还是……更糟糕的东西？”

嘉德莉娅握紧了魔杖，指节泛白。“我说了，出去。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西里斯重复着，向前走了一步，踏入了工作间。他的身影在魔法水晶的白光下拉得很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看着你一步步往那个泥潭里陷，看着你摆弄这些……”他指了指石台，“……明显散发着黑魔法臭气的玩意儿，你告诉我，这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嘉德莉娅，看看你自己！”他的灰色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痛苦，“你曾经是那么……聪明，骄傲，甚至……（他顿了一下）有自己的原则。可现在呢？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一个躲在暗处，为他们打造杀戮工具的工匠？”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嘉德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被刺痛后的尖锐，但立刻又被她强行压下，恢复冰冷，“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你活在阳光里，有朋友，有家族（尽管他叛出了），有退路！你和波特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别人倒挂起来取乐，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你永远不会明白，对于有些人来说，力量意味着什么！”

这是自“泥巴种”事件后，她第一次对他吐露这么多话，尽管充满了敌意和防御。

西里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冰层之下剧烈翻涌、却死死不肯泄露的痛苦和偏执。他看到了她苍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神色，但那太快了，快得像他的错觉。

“我不明白？”他低声反问，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是啊，我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条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丑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被掩盖的材料。

“权力？地位？报复？”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意味，“这些东西，真的值得你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吗？值得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嘉德莉娅死死地盯着他，黑眸中风暴凝聚，却倔强地不肯溃堤。她不能告诉他关于伏地魔的“恩情”，不能告诉他关于蜘蛛尾巷的绝望，不能告诉他关于那条她已然无法回头的、沾满鲜血的道路。

两人在寂静的工作间里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魔法材料的冷冽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激烈碰撞的情感张力。没有争吵，没有恶语相向，只有沉重的质问与更沉重的沉默。

最终，西里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嘉德莉娅几乎要维持不住大脑封闭术的壁垒。他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找到一丝动摇，但他只看到了一片被坚冰覆盖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缓缓地向后退去，重新退到了门口。

“嘉德莉娅·斯内普，”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告别般的郑重，“我阻止不了你。也许……我也没资格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