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起初是一片朦胧的、晃动的光斑，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全身各处传来的、让她几乎想要再次昏厥的尖锐疼痛。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视线聚焦。

她躺在一张异常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下是光滑冰凉的丝缎，身上盖着厚重的、绣着复杂蛇纹的墨绿色绒毯。房间很大，装饰奢华而阴郁，高高的穹顶，厚重的暗色帷幔，壁炉里燃烧着无声的、颜色诡异的绿色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熏香、魔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奇异气息。

这里不是霍格沃茨的医务室，也不是蜘蛛尾巷。是马尔福庄园？还是伏地魔的某个秘密居所？

她试图移动，但仅仅是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全身的剧痛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她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右肩和心口都被厚厚的魔法绷带紧紧包裹，绷带下传来药膏的清凉感和伤口愈合时特有的麻痒刺痛，但更深处的、那种魔法侵蚀带来的虚弱和冰冷感，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盘踞不去。

“你醒了。”

一个平静无波、却让嘉德莉娅瞬间僵住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知何时站在床侧阴影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质地精良的巫师袍，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阴沉，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显而易见的担忧（尽管被他强行压抑），有松了一口气的迹象，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压抑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如此莽撞行为的责备。

“哥……哥……”嘉德莉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仅仅吐出两个字，就让她感到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西弗勒斯没有回应她的称呼，只是迅速拿起床边矮几上一个水晶瓶，里面盛着某种闪烁着珍珠光泽的粘稠液体。他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地托起她的头，将药剂小心地喂入她口中。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却强效的力量，迅速蔓延至她受损严重的躯体和魔力回路，缓解了部分疼痛，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你昏迷了三天。”西弗勒斯放下水晶瓶，声音依旧干涩，“主人……动用了非常手段，才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嘉德莉娅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个信息。三天……怪不得身体如此虚弱。伏地魔亲自出手救她？这并不让她感到意外，她毕竟是“有用”的工具。她更在意的是……

“任务……凤凰社……”她断断续续地问。

“失败了。”西弗勒斯言简意赅，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他们损失惨重，我们……代价也不小。但最重要的是，你……”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那种近乎自杀的挡咒行为，“……你的‘壮举’，现在人尽皆知。”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就在这时，房间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伏地魔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仿佛永恒不变的黑色长袍，高大苍白的身影在幽绿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祇（或是恶魔）。他的目光径直落在醒来的嘉德莉娅身上，那双猩红的蛇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光芒，混合着满意、赞赏，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占有欲。

西弗勒斯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而沉默。

“看来，我的银蛇终于舍得醒来了。”伏地魔的声音平滑如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嘉德莉娅苍白虚弱的脸，苍白的手指再次习惯性地拂过她的脸颊，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宣示所有权的意味。

“我的主人……”嘉德莉娅试图挣扎着起身行礼，但被伏地魔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制止了。

“不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语调，“你为我承受的伤害，便是最至高无上的忠诚证明。躺着吧。”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垂首的西弗勒斯，又环视了一下这间奢华却冰冷的房间。

“嘉德莉娅·斯内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清晰而充满力量，“你的勇敢，你的决绝，你对我的……绝对奉献，在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不仅挫败了凤凰社卑劣的陷阱，更用你的身体，捍卫了我的尊严与安全。”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这样的忠诚，这样的价值，理应得到与之匹配的奖赏，以及……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