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沃茨……你虽然冷漠，虽然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心。你会为了西弗勒斯跟我们对峙，你会因为莉莉的关心而微微动容，你会在天文塔看着星空时，眼里有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痛苦，“甚至……在那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银蛇’，不是食死徒，只是一个……会紧张，会害怕，也会……偶尔露出真实表情的女孩。”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你为了……为了接近我？为了获取情报？还是说，你天生就是个演技高超的骗子，连自己都能骗过去？”

嘉德莉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西里斯看到了。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的灰色眼眸，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

这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或者说，给了他继续发泄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的出口。

“告诉我，”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强硬，带着被伤害后的尖锐，“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力？地位？力量？为了这些……你就甘愿成为伏地魔的走狗，甘愿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甘愿……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囚室，扫过她身上简陋的囚服，嘴角扯起一个充满讽刺和悲哀的弧度。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嘉德莉娅·斯内普？被关在这里，像只待宰的野兽，等着被审判，被定罪，或许……被处决？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所通往的终点？”

他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栅栏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隔着栅栏，死死地盯着她，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最后的热切与绝望。

“说话！看着我！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我当初看到的那些，感受到的那些……到底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愚蠢透顶的幻觉！”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混合着愤怒、痛苦和不甘的嘶哑。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死一般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一切声音和情感都吞噬的沉默。

嘉德莉娅依旧垂着头，黑发如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雕像，对栅栏外那个几乎情绪失控的男人，对他的所有质问、所有痛苦、所有控诉，都无动于衷。

大脑封闭术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内心所有的波澜——那些因他的话语而激起的细微涟漪，那些被勾起的、关于过去的破碎片段，那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的情绪——都牢牢封锁在内。甚至，她在用尽全力，压制着身体本能的、那些细微的反应。

她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任何回应，任何解释，任何情绪的流露，都可能成为弱点，成为突破口。无论是对凤凰社，还是对……眼前这个人。

更何况，她能说什么？

告诉他翻倒巷的“恩情”？那只会让他更觉得她愚蠢可笑。

告诉他她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摆脱蜘蛛尾巷的执念？那在他听来，不过是堕落的借口。

告诉他她内心也曾挣扎，也曾有过瞬间的动摇和悔恨？那没有任何意义。事实是，她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这一步。

告诉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原生家庭的绝望？是伏地魔的诱惑和掌控？是她自己内心的偏执和软弱？还是命运一环扣一环的推动？这太复杂，太苍白，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

所以，沉默。唯有沉默。

用这绝对的、冰冷的沉默，作为她最后的壁垒，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西里斯抓着栅栏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用沉默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的女人，心中那股翻搅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拒之门外的刺痛。

他明白了。她不会说。永远不会。

无论是因为忠诚于伏地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可能、所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彻底割裂。

他缓缓松开了抓住栅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和冰冷。

“好。”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