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开始打扫屋子。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清理，而是悄无声息的整理。她会用魔法拂去家具上的积尘，将散落的书籍归位，让杂乱无章的客厅逐渐恢复秩序。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高效而安静，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这座阴森的老宅，一点点褪去了那种被遗弃的颓败感。

西里斯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得如同被打翻的魔药柜。

他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嘉德莉娅不再自我封闭，这栋房子也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了“家”的雏形。他不用再对着空盘子自言自语，不用再被那死寂逼得快要发疯。

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却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住他的心脏。

尤其是当他看到嘉德莉娅坐在窗边看书的身影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格栅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束，洒在她浓密的微卷黑发上，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偶尔轻轻翻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西里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独自坐在霍格沃茨图书馆最僻静角落里的黑发斯莱特林女孩。那时的她，还没有后来“银蛇”的冰冷与戾气，只是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孤高，像一朵在阴影中悄然绽放的黑玫瑰。他会故意制造偶遇，撞掉她的书，或者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用各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属于少年时代的、带着青涩悸动和笨拙试探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博格特，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鲜明得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时的她，虽然也冷淡，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被他逗弄后的恼怒，或者被他某些出格举动惊到的错愕，甚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转瞬即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笑意。

而现在的她，坐在那里，沉静依旧，却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和水分的冰雕。她的眼神是空的，仿佛所有的情感和波澜都已在过去的十一年里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她看书，做饭，打扫，更像是一种按部就班的程序，而非出于任何生活的热情或意愿。

这种强烈的对比，这种物是人非的残酷，让西里斯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和……无力。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许可以聊聊她正在看的书？或者抱怨一下今天的天气？甚至……像以前那样，用带着点痞气的玩笑去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沉默？

但每当话到嘴边，看着嘉德莉娅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仿佛周身自带无形屏障的样子，所有的言语就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发现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站在舞台边缘，想要靠近，却找不到合适的台词和位置。

晚餐时分，气氛依旧沉默。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细微声响，以及伊菲（通过双面镜远程“参与”晚餐时）叽叽喳喳的声音（嘉德莉娅允许了她每天晚餐时用双面镜通话十分钟，这大概是伊菲唯一的慰藉）。

西里斯默默地吃着盘中的食物，味道依旧无可挑剔，但他却觉得味同嚼蜡。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餐桌对面的嘉德莉娅。她吃得很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今天的肉排……火候很好。”西里斯终于鼓起勇气，试图找一个安全的话题，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嘉德莉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家具。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继续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盘中的食物。

简单的回应，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西里斯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勇气。

他挫败地低下头，用力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格里莫广场12号的白天和黑夜，就在这种表面趋于“正常”、内里却暗流汹涌的状态下交替。

嘉德莉娅的存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渗透进这栋老宅的每一个角落。她让这里变得整洁，充满食物的香气，却也让西里斯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段逝去时光的重量，以及横亘在他们之间那道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冰墙。

他看着她打扫时纤细而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做饭时专注而利落的侧影，看着她阅读时沉静而疏离的剪影……

每一个瞬间，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个他曾短暂拥有、又彻底失去的少女，如今以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伤痕与决绝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