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西里斯靠在客厅冰冷的壁炉旁，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裂痕，一旦产生，或许就再也无法弥合。而有些过去，也并非只要揭开真相，就能轻易跨越。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既是“银蛇”，又是“嘉德莉娅”，更是他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的女人。

暮色渐沉，将格里莫广场12号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灰暗之中。客厅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两人沉默的轮廓。

一个在光影交界处徘徊挣扎，一个在自我构筑的冰原上独自前行。

这看似平静的共处之下，是比之前彻底隔绝时，更加令人难熬的、无声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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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醉意、旧称与失控的吻

夜深人静。

格里莫广场12号沉没在伦敦厚重的夜色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呼吸悠长的巨兽。月光被浓稠的云层遮挡，只有偶尔缝隙中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布满灰尘的窗棂，随即又被黑暗吞噬。

嘉德莉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浮雕轮廓。睡眠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休憩，而更像是一片混沌的、无法真正逃离现实的浅滩。今晚，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如同细小的虫蚁，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悄悄啮噬。

最终，她放弃了强迫自己入睡的徒劳。喉咙有些干涩，她决定下楼去厨房倒杯水。

没有点亮魔杖，她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过黑暗的走廊，脚步落在陈旧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她走到客厅门口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借着从厚重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城市光晕，她看到沙发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西里斯。

他并没有睡，只是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陷在沙发里，头向后仰靠着沙发背，线条分明的下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散乱地倒着几个空了的火焰威士忌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颓唐的酒气。

嘉德莉娅的黑眸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他的胸膛起伏有些剧烈，呼吸粗重，显然醉得不轻。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客厅的入口处，融于阴影。

片刻后，她转身，走向了厨房。

她没有去倒水，而是动作熟练地打开了厨房那盏昏暗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她找出生姜、蜂蜜和几样常见的草药，点燃炉火，开始默默地熬煮着什么。她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做过千百遍。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辛辣与甘甜混合气味的深色汤水被端到了客厅。

嘉德莉娅走到沙发前，将碗轻轻放在西里斯面前的矮几上，碗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晚上喝酒对身体不好。”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这个能帮你缓解。”

说完，她甚至没有多看西里斯一眼，便转身，准备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被酒精和颓丧充斥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

一只滚烫而带着薄茧的手，猛地从身后伸出，精准而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甚至捏得她腕骨微微生疼。

嘉德莉娅的脚步被迫停住。她没有立刻挣扎，只是微微蹙起了眉，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西里斯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灰色的眼眸不再像平时那样锐利或愤怒，而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如同迷雾般的醉意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痛苦。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那醉意朦胧的瞳孔深处。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哽咽，“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嘉德莉娅沉默地看着他，黑眸沉静，没有任何回应。她知道，他喝醉了。醉鬼的话，当不得真。

“为什么你要让我恨你？”西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巨大痛苦，他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腕，仿佛想将她摇醒，又像是想摇散自己脑中那团混乱的迷雾，“为什么要让我恨你这么多年？！当初……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苦衷？！为什么让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和那些该死的、心甘情愿追随他的疯子一样？！”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撞击着墙壁上那些被帘子遮盖的肖像，也撞击着嘉德莉娅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防。